死了倒好,一了百了。
你又是全年级第一名。”陈惟舟本来是想说恭喜的,这种情况下说出来,好像有点不合时宜。

    雪花落在方早的脸上,悄无声息地融化,这是不出任何意外的结果,因为奶奶的葬礼,她没有办法去学校,奖品估计又是千篇一律的本子跟笔,也不错,这样她还能剩下一笔钱。

    “你说河的那边是什么?”方早吐出大团大团的寒气,面无表情地望着河的对面。

    陈惟舟表情十分认真回答方早:“河的对面是庄稼,大片大片的庄稼地,还有村庄。”

    “你去过?”

    “你想去吗?”陈惟舟将脖子上的围巾解了下来,系在方早的脖子上。

    你如果想去,我就带你去,任何地方,只要你说出来,我都愿意带你去。

    围巾上还残留着陈惟舟的温度,毛线蹭在脸上,有点痒痒的。

    “太冷了,我去不了,要游过去吗?”

    陈惟舟听到方早的话后笑了出来,“傻瓜,冬天游过去会冻死……”话说到半截,怕惹到方早的伤心事,他便没有继续在说下去了。

    寒风夹着暴雪,尖锐的寒冷灌入陈惟舟的身体,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瞧着对面漆黑的河,开始说道:“那天……那天我陪我妈去医院做人流,主治医生是唐章章的妈妈……”陈惟舟笑得有些无奈,“怎么会那么巧,她以我妈妈的事情要挟我,如果我不去她的生日派对,她就要把这件事情捅出去。”

    开始有大颗大颗的泪水在陈惟舟的脸上滚落,“你是知道的,我爸是什么人,他会打死我妈的,他会打死我妈的……”

    陈惟舟哽咽着,这个秘密他没有主动跟任何人说过,除了方早,只有方早,他希望方早能够帮助自己守住秘密。

    方早伸出冻得已经冰冷的手擦拭掉陈惟舟脸上的眼泪,安慰道:“不要怕,我不会说的,我谁都不会说的。”

    她的手是那样的冰凉,陈惟舟小心翼翼捂着她的手,给她取暖。

    “你还生我的气吗?”

    “之前是有生气,现在不会了。”冷气霸道地吹进方早的喉咙,她艰难地呼吸着。

    雪花开始在他们身上堆积,一层又一层。

    “我还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是,陈惟舟,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一直都是。

    方早回到奶奶家时,院子里依旧是空无一人,奶奶房间里的灯亮着,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方早走的时候,灯是灭着的。

    是谁在哪里?

    是奶奶回来了吗?想到这里,方早加快了步伐,她甚至有些期待,哪怕是奶奶的魂魄回来也好。自从上了初中以后,每次放假方早都在认真学习,生怕一不留神第一名的位置就被人抢了过去。

    她是老师和同学们口中的天才吗?方早自认不是,她只不过是比别人花了更多的时间才取得今天的成绩,她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即使放假了也没有好好陪着奶奶。

    院子里的月季花,开了败,败了又开,年复一年,可是方早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见过它盛开的模样了,只剩下记忆里模糊的一团粉红,枣树年年都结青枣,她也很多年没有敲枣子了,只有枣子成熟的时候奶奶会带去给方早尝尝鲜,很清脆的枣,明年是吃不上了。

    院子里的大铜盆上落满了雪,方早记得小的时候,每逢夏天奶奶都要提前打上一盆的水晒着,等到傍晚的时候,水已温热,汗津津的小方早就会跳进盆子里,叽叽喳喳同奶奶聊着天,那时候的星星很亮,奶奶的手很粗糙,烟囱里冒着乌黑的炊烟,白粉蝴蝶在院子里乱飞,奶奶拿着蒲扇给方早驱赶着蚊蝇。

    这样的光景,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方早因为没有多多陪伴奶奶而自责,可是逝去的无论怎样都追赶不回来了。

    如果可以,她一定会多陪奶奶身边,哪怕只是聊聊天。

    奶奶,是你回来了吗?怀着这样的期待,方早推开了奶奶房间的门。

    奶奶的房间里一片凌乱,没有来得及烧掉的衣物扔的到处都是,所有的柜子与抽屉都被翻开,堂婶站在凌乱的中央,她看到方早来后,很是慌张,眼角垂拉着,手上的东西还没来得及藏起来就被方早看到了,她慌忙将钱塞进棉袄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