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不是满月,这里的月亮也比别处的更大更亮。
南意举杯一饮而尽,也算是和妈妈一起赏过此处的月了。
桃子的香甜味混合着醇香的酒味在唇齿间漫开,她挺喜欢桃子酒的。
周君羡本在喝茶,看她饮酒,看她陷入回忆,听她叹息,闻见桃子酒的香气……忽然也有些想尝尝这壶酒。
于是他也开了酒壶,见南意看过来,他便问,“是梅子酒,要尝尝吗?”
南意点头。
他帮她温上酒。就见她将桃子酒推了过来,“礼尚往来。”
也不知道是真的礼尚往来,还是怕他又坑她什么。
他饮了一杯,是醇香不错,但是他们并不相熟,品不出她的柔肠百转。
南意歪歪斜斜靠在春椅上,等梅子酒温好了,看他提起温酒器,她便慵懒又乖巧地伸着手端着杯子过来讨酒。
手伸长,露出纤细的手腕,月下肌肤如脂如瓷,墨玉般的双镯随着摇晃叮咚作响。
他顺了她的意,给她斟满一杯酒。
她说了声谢谢,收回手小口小口的啄着,满意的眯了眯眼。
他也尝了一杯,暖酒在喉间划过,生出一丝暖意。
两人无话,安静赏月酌酒。
直到南意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姜满打来的。
南意懒懒地半躺着,并不想起身,于是看向周君羡,用眼神询问他是否介意她接个电话。
他轻抬下巴示意她随意。
南意接起电话,原来是姜满今天为了那本《千金翼方》来跟她分享喜悦的,一说她有了新的研究思路,口一个谢谢祖宗。
南意酌着小酒,听她开心说这说那,她也就笑着时不时回应两声。
周君羡看她一个手举着手机,另一个手熟练地伸手过来讨酒。
她眼里的笑意还未来得及收敛,和平时冷清礼貌的笑不同,在夜色里像坠入人间的星辰,就这样落入了他眼中。
电话持续了好久,他帮她斟满一杯又一杯。
姜满说完她这边,又问南意在做什么。
南意说温了酒在赏月。
然后他便又听她说:雪后苍华山的月色很漂亮。
这里的月色好像没什么特别,又好像有些特别。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就见她忽然看了过来,眼神干净的,看了一会儿又回了头,睫毛扑闪扑闪的。
她话少,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听。整个人缩在春椅上,披风把她团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鞋也踢了,玉足缩在披风和毛毯下藏着,像一只晒月亮的慵懒的猫。和端正的大家闺秀好像又不太像。
她手一伸,他就知道她又要添酒。
果酒度数不算高,又是温热了喝的,多喝些也无妨。
于是他帮她斟酒、又温酒。
不知不觉间,南意就喝了好多杯酒。
又过了一会儿,电话才终于结束。
南意收起手机,两人依旧安静无话。
又啄了一口梅子酒,南意忽然想起来,既然已经棋局的彩头已作数,那她就还欠他一幅《上林赋》,她抄的慢,便打算问问他的行程安排。
“周先生意外滞留在这,后面怎么打算?”
从紫府下山,光是开车都要3个小时,且道路积雪树木倒塌,下山虽然看起来是个问题。
但如果是只送他下山那很好办。
问题是下山后,云城受灾严重,房屋道路处处是积雪和暴风留下的狼藉碎片,说正在努力重建,预计至少要一个星期才能回复正常。
送下去后就段时间内依旧难以通行,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办。
“大概还需要叨扰一段时间,”他佯装思考了下,“等云城恢复秩序吧。”
南意点头,“那……《上林赋》在你下山前给你吧。”
正好这样她就有充足的时间慢慢写了。
“……”
原来是为了这个。
“不急,”他失笑,“等我回去后给你找《针灸甲乙经》。”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南意向他遥遥举杯。
他会意,也举杯回应。
静默了一会儿,他饮下茶,忽地起了个话头,“京城南郊也有座紫府,被唤作大明紫府,也是一样的牌匾,一样的布局。不知你可曾去过?”
嗓音徐徐沉稳传来,像刚泡开的茶,蕴着清淡的香气,这香气仿佛按捺下了着急饮茶的手,茶香里的细腻温柔又仿佛是在担心端茶的人烫了手。
“去过的。”南意垂眸轻笑,他倒是聪明,点到即止,绅士有礼地样子又让人生不出反感。
然后月色便又回归了寂静无声。
仿佛这个话题是幻觉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