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是一个百人的厂子,有厂长办公室、书记办公室、厂部各部门有宣传部、党政办、技术部、总工办、工会、武装部等等部门,
各部门下又设置有文秘科、文档科、纠风科、质检科、保卫科、采购科、销售一科、销售二科、一车间、二车间等等,就是说这100人里面,真正对企业产出有直接作用的估计就是在一线苦哈哈轮抡锤的一线职工,能有三五十个就相当不错了。
什么……厂长的小姨子,部长的大舅哥,科长的丈母娘……等等的裙带关系充斥其中,这怨不得他们,有很多人两辈子都奉献在厂子里了,你让他去哪里?
那时候的职工还真就是“以厂为家”、“厂兴我兴、厂衰我耻”,那主人翁意识要甩现在这些00后小青年八条街都不止。
复杂的社会背景、冗杂的机构设置、繁乱的裙带关系、低下的产出效能,种种因素叠加,国有企业大改革势在必行。
怎么改?大家回头问一下老一辈人,应该都有印象,基本上的都是分流、下岗、合并、整合、破产……
梅姐当时是红星机械厂第三车间的“技术大拿”,
那是89年的七月,酷夏里的热浪裹挟着机油味直往人毛孔里钻,车间顶棚垂落的黄色大炮灯上,二十只绿头苍蝇正跟着行车吊钩的轨迹嗡嗡转个不停。梅爱红抡扳手砸向生锈的螺栓时,围裙兜里那包红梅烟正在渗出汗渍。
“给脸不要脸是吧?“她踹了脚卡死的传送带,金属碰撞声惊飞了灯管上的舞者。新来的技术员赵永康缩在设备手册后头,露出半截苍白的脖子——那里正在泛起疹子般的红晕,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睛更多是停留在梅姐那被油渍侵染过得工装所包裹的鼓囊囊,偶尔会飞快的关注下其他人有没有注意到他,然后继续自己的事业。
梅姐这脾气全厂都知道,第三车间最虎的女钳工骂机器比骂老爷们还凶,活像上辈子是生死仇人,这辈子见了一面又想起上辈子的仇恨般。
梅姐已经28了,即使天天穿着肥大的工装,依然掩盖不住她那傲人的身材,不过这在当时是个尴尬的年龄,不是因为她长得太过漂亮,这主要是因为她那“莫名”的情绪以及超高的骂人嗓门,似乎这个小辣椒没人敢去尝试。红星厂三四十名适龄青年还真就没有那个本事拿下她。
王守财蹲在废料堆旁数螺丝,听见动静也只是抖了抖灰扑扑的工装裤。裤腰别着的牛皮钥匙串哗啦作响,里头有把黄铜钥匙能打开厂区西北角的废弃仓库,那儿堆着他从报废车床抠下来的齿轮和轴承。那是她准备给孩子买钢琴的启动资金。
“梅姐,厂长让你去趟办公室。“车间主任的喊声被行车轰鸣削去半截。梅爱红甩开沾满黑色油污的棉线手套,露出小拇指留着的一截干净指甲——那是专为掀香烟锡纸准备的。
厂长办公室的清凉像一记耳光。梅爱红看着真皮沙发上那排进口设备宣传册,突然意识到自己工作服右襟少了颗扣子。厂长的手指在“德国产全自动液压机“图片上敲了敲:“部里要精简,三车间要么接新订单,要么...“
“接啥订单?“梅爱红抓起厂长桌上的中华烟,“咱那破机床精度误差比老娘例假都不准,糊弄鬼呢?“她吐出的烟圈撞上空调冷气,碎成蛛网般的絮状物。
“那就准备下岗吧”厂长阴郁的脸庞说着:“现在厂子负担太重,100号子人要吃饭,销售科已经大半年没有拿单了”。
“跟我有啥关系”梅姐用力咬着烟屁股,眯缝着眼睛说道。
“你是技术大拿啊,现在厂子里的东西质量在市场上不认可,可不就是你的重大失误嘛”。
“放屁,想让老娘来扛雷,你丫挺的试试,那破机器是丫好东西吗?去年才买的进口设备,根本就是人家用剩下的,你用这个来抢市场?老娘可不是好欺负的”梅姐陡然加大了声音。
“这事是厂党委研究决定的,你也不要跟我这吵吵,这个月再没有接单,你手底下的班组最少要下岗一半,下岗名单也是经过厂党委研究的”。厂长斜看着梅姐。
其实厂长刚来就任的时候,对这个带刺的玫瑰很是有好感,想着将其发展成自己的“情”,结果,被梅姐当众揭穿过一次,从那以后,厂长就暗示车间主任将杂活、脏活交给梅姐班组,俩人也算是就此结下的梁子。
今天,更是借着厂里没活、没法生存要将梅姐“和谐”掉。
“你丫试试,老娘四九城就没触过,我一没有出现生产错误,二没有违反厂规,想弄老娘,你还嫩着点”,所幸梅姐烟都不吸了,一口浓痰夹杂着小半截香烟被她吐在地上。
正在这当口,王守财就是在这一刻抱着饭盒闯进来的。他佝偻着背,像只误入狼窝的土拨鼠:“厂长,这是上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