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来过一次电话,只简单的说了几句,母亲在屏幕后面悄声的埋怨,“自己嚷着要去,搞成这个样子,就知道给人添麻烦。”
电话挂断了,她也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她从来没有在家人身上得到一点鼓励和安慰,早已经习惯了。
她连悲伤的力气都没有,朦朦胧胧的睡了过去,梦中她又想起那个男生。
从她面前跳下去的男生。
她都忘记他的名字了,只是那一天的画面还显得那么真切,清晰。
那个男生瘦瘦小小,站在走廊里,他的父亲被叫来了学校,看到孩子冲上去就一脚把人踹在地上,又将人拽起来,连续扇了四五个耳光,然后父亲就像没事人一样走进了办公室。
她被这一幕吓到了,傻站在原地,周围来往的同学都被这场暴行吸引了,所有人注视着那个瘦小的男生。
唯独徐星桐看到了他爬起来之后的眼神,一种决绝、惶恐、难以言说的神情。他的动作那么干脆,轻快,仿佛只是翻墙逃学一样。
他从五楼跳了下去,死了。
徐星桐腿软的跌坐在地上,看到之前那个暴怒的男人冲出来,摇摆的站在墙边,低着头看着下面。她看着那个背影,突然觉得没有那么可怕了,他的身体在变小,声音在变小。
她的心里生出一种痛快的情绪,她觉得这是一种报复,并且成功了。
她也想报复,报复自己的父母。
徐星桐在护士的呼唤声中醒来,“孩子,吃点东西吧,多吃点才有力气,病才能好。”
徐星桐没有力气吃东西了。
护士给她的妈妈拨通了电话,第一通没有接,第二通才接通。
“星桐妈妈,你劝劝孩子吧,她已经两天没吃饭了,你跟她说说心里话,让孩子好受点。”
妈妈看着徐星桐的病容,皱起了眉,“你听人家护士的话,别给人添麻烦,当初劝你了,自己不听,非要去,还有你那个学校,不开学还要收学费,让你报个离家近的,报到武汉去,现在开不了学,浪费一笔钱。我……”
护士挂断了电话,替徐星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她准备将手机放回去,又再次响了起来,是秦月打来的。
护士问:“要接吗?”
徐星桐眨了眨眼。
视频接通后,秦月看着屏幕里的徐星桐愣了几秒。人瘦的脸颊都凹下去了,面色惨白,脸上绑着呼吸器,疲惫的看着她。
秦月想装作镇定,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护士说:“你是星桐的朋友吧,你跟星桐说说话,她现在不好好吃饭,她年纪这么小,只要配合治疗,很快就能好的。”护士的尾声有些呜咽,转过头擦了眼泪。
秦月勉强的笑了笑,说:“星桐,你还记得樱花大道吗?我们还没一起去看呢,已经快三月份了,武汉的樱花快开了,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好吗。”
她的眼泪止不住,带着哭腔,“你看这么多医生护士照顾你,大家都希望你好起来 ,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愿望没有实现。你好好吃饭,说好了还要一起上学,一起去看海。”
护士把粥端过来,轻声说:“吃一点吗?”
徐星桐眨了眨眼。
秦月抱着柳晓花哭了两天,两天之后,她收到了徐星桐的消息。
“我是照顾星桐的护士,我看得出你们是很好的朋友,所以给你发这条消息。抱歉,我们尽力了,星桐又一次绝食,病情激化,已经走了。照顾好自己和家人,节哀。”
再没有任何文字了,她一次次的打那个电话,仿佛信徒一般虔诚的期待着回应,仿佛徐星桐的声音还会从电话另一端响起来,告诉她,“喂喂,这里是月月的好朋友,星桐。”
但是电话再也没有接通。
她一个人锁在房间里,坐在床边,一直坐到天黑。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立刻拿起来,接通后听到了楚毅的声音。
“月,阿姨跟我说了,我很担心你。”
秦月这时才发现,她也可以向楚毅倾诉自己的心声。
“星桐走了,都怪我,是我决定要去武汉的,星桐原本不是在那所学校的,是因为我她才改变了自己的选择,是因为我,她才会死,是我干预了她的命运……”她的声音越来越悲伤,哭声淹没了语言。
“月,我们无法预测未来,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人生做出选择,但这个代价不是别人承担的,是自己承担的,是徐星桐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不是你的错。”
“你不明白,星桐家里一直对她不好,她本打算开学了尽快返校,但就是因为疫情,延迟开学,她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