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我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林野按下录音停止键,眼中跳动着野性的光芒。
"这就是《无声告白》的终章,"他轻声说,"用你的颤抖,我的声音。"
窗外,北京的朝阳正刺破云层。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钢琴漆面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线,像五线谱上的高音记号。
林野突然俯身,额头抵住我的肩膀。他的呼吸灼热,透过病号服灼烧我的皮肤。
"五年,"他声音闷闷的,"我他妈恨死你了。"
我抬起颤抖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落在他的银灰色头发上。发丝比想象中柔软,像某种小动物的绒毛。
"我知道。"我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这是我五年来第一次主动触碰他。
[我们需要一个工程师] 我在平板上写,迅速转移话题,[改造钢琴]
林野的表情恢复了那种熟悉的玩世不恭。"巧了,"他掏出手机拨号,"我刚好认识个MIT辍学的疯子。"
电话接通后,他走到阳台,声音刻意压低。透过玻璃门,我看到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时不时指向钢琴方向。阳光给他镀了层金边,像个疯狂的摇滚天使。
我的视线落在父亲的研究手稿上。其中一页被折了角,上面用红笔圈出一段话:"基因编辑靶点TRIM28在听觉神经保护中或有关键作用"
右下角有父亲潦草的批注:"给小沉留的生日礼物完美音高基因"
一滴水落在纸面上,晕开了墨迹。我抬手摸脸,才发现自己在哭。
林野推门进来时,我迅速擦掉眼泪。但他已经看见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假装没注意到,举起手机给我看联系人头像,一个扎着脏辫的亚裔女孩,鼻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艾玛·陈,"他说,"后天到北京。"
我点头,在平板上写:[谢谢]
林野盯着那个词看了很久,突然抓起我的左手按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又快又重,像失控的鼓点。
"感觉到了吗?"他问,"这才叫谢谢。"
掌心下的震动与录音棚里的低音炮产生共鸣,一种奇特的谐波在空气中震颤。我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我余生唯一能"听"懂的音乐,不是通过耳膜,而是通过骨骼、皮肤和那些正在死去的神经末梢。
林野的心跳。
我的颤抖。
一段注定不完美,却真实活着的二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