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尾羽所刻。她回头望着佛堂新供的盐晶菩萨像,突然想起中秋宴那夜,自己亲手将河工银熔进菩萨金身的滚烫触感。

    檐角盐晶铃铛随风碎成齑粉时,明棠正接过对牌箱的钥匙。箱底暗格弹出的半张桑皮纸,赫然是周三太太未烧尽的密信残页:

    “……借管家之便,熔盐银三千两,敬献康王殿下。”

    。。。。。。

    晨光初透茜纱窗,明棠端坐紫檀雕花椅,面前摊着永宁侯府七十二项产业黄册。冬青捧来鎏金钥匙串轻放案头,铜匙相撞声惊醒了檐下打盹的雀儿。

    "大姑娘,各房今日的份例单子。"

    管事嬷嬷呈上洒金笺,明棠指尖抚过新制的缠枝纹印鉴。今年立秋早,她特意在三房份例里添了五匹杭绸:

    "五姐姐畏寒,库房那件灰鼠斗篷也一并送去。"

    。。。。。。

    明棠立在庑廊下看婆子们卸货,青缎绣鞋避开满地晨露。新采的太湖银鱼在竹篓里泛着珠光,她忽而伸手捻起片菜叶:

    "这莼菜怎带着泥腥气?"

    灶头娘子慌忙跪倒:

    "原说今晨该送碧涧羹的鲜莼..."

    "立秋该进润肺的,换成百合枇杷羹罢。"

    明棠转身时月白裙裾旋开半朵莲,腕间翡翠镯映着檐角新换的鎏金风铃,昨日刚撤下周三太太挂的盐晶铃。

    黄花梨算盘珠脆响中,明棠笔尖悬在"佛堂修缮"条目上。冬青适时递上松烟墨:

    "三太太先前报的楠木梁价,比市价高了三成。"

    "着人请城西陈木匠来看。"

    她蘸墨批下朱砂小楷,忽然添了句:

    "西角门王婆子的儿媳临盆,支二两银子添补。"

    午后蝉鸣里,佛堂檐角垂落的蛛网被小厮扫净,八幅《女诫》绣屏换下褪色的《麻姑献寿》,那是周三太太最爱的摆设。

    明棠将最后一枚对牌锁进鎏金匣,檐角铜铃轻晃,送来四小姐院里隐隐的琴声。明棠望着案头将将理清的账册,忽然有些头痛。

    月光漫过万字纹窗棂,在青砖地上织出婆娑树影。府里人都说,七姑娘治家后,连廊下的雀儿都啼得格外清亮。

    翌日清晨,明棠对镜簪上一支点翠蝴蝶簪,镜中映出冬青捧来的天水碧襦裙。裙摆银线绣的百蝶穿花图,是江南绣娘用了整月功夫,蝶翼缀着的米珠正合康王府帖子上写的"清雅"二字。

    "姑娘可要戴那对翡翠耳珰?"

    "换作南珠的罢。"

    明棠指尖抚过妆奁里的洒金笺,想起新进门的那位康王妃传闻最爱玉簪花的素净。鎏金香囊里新填的鹅梨帐中香,特意减了三分甜腻,添了松针清气。

    辰时·康王府别院。

    八宝香车驶入垂花门时,满园木樨香混着丝竹声漫进帘来。明棠扶着丫鬟的手踏上车凳,月白绣鞋将将沾地,正听见康王妃含笑的声儿:

    "早听说卫七姑娘调理的君山银针别有风味,今儿来了可要好好讨教一二。"

    曲水流觞畔,裴昭玄色锦袍上的银线云纹忽明忽暗。他执壶斟茶时,腕间闪过半寸青玉镯,恰与明棠襦裙的滚边同色。两人目光在木樨花雨中一触即分,惊落几瓣金蕊。

    藕香榭里。

    "卫姐姐这手点茶功夫,倒比画还好看。"

    李侍郎家的幺女凑过来,鬓间红珊瑚钗映着青瓷盏。明棠腕间翡翠镯轻碰茶筅,看着雪沫在盏中凝成朵玉簪花:

    "妹妹若喜欢,改日教你用山泉水击拂。"

    忽闻西廊传来哄笑,原是几位公子在斗草。裴昭手中的金丝草忽而垂落,正落在明棠未收的茶席上。他俯身拾取时,袖口松香掠过她腕间,惊得茶筅在盏沿敲出清越一声。

    午时,花厅。

    十二扇琉璃屏风隔开男女席,明棠的座位正对着一盆十八学士。康王妃特意着人送来蟹粉酥:

    "听闻姑娘调理的膳食讲究时令,尝尝府里新聘的淮扬厨子手艺。"

    "这道蟹肉酿橙倒是应景。"

    明棠轻咬半口,鎏金护甲虚点青玉碟。

    "若添些鲜笋丁,更合秋燥的节气。"

    话音未落,侍膳丫鬟已捧着银丝匣候在廊下,匣中正是今晨刚从南郊挖的冬笋尖。

    。。。。。

    未时,曲廊

    明棠避开喧闹独行,却在转角撞见裴昭临水而立。他手中把玩的青玉坠子,正是上元节那夜在御街灯谜会上赢的彩头。两人隔着三丈莲池,忽见锦鲤跃水,惊碎满池倒影。

    "裴大人也爱这''''鱼戏莲叶间''''的景致?"

    "不及卫姑娘烹的''''荷露烹茶''''风雅。"

    裴昭转身时,腰间玉佩碰响阑干,惊飞檐角铜铃下的彩雀。那雀儿衔着的木樨枝,正落在明棠未收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