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特有的赭石粉。

    "三姑娘可要更衣?"

    冬青捧着藕荷色斗篷看着她,江风有些过于大了。

    画舫渐近盐场码头时,外头下人来报:

    "康王殿下请永宁侯府诸位小姐品鉴新茶。"

    侍卫的声音裹着浪声传来。明棠隔着纱帘望见他腰间雁翎刀的刀鞘。还没等这边作出回应。江畔忽起喧哗,原来是通政使陈大人家的官船撞翻了蒋知府家的画舫。陈二姑娘探身去扶落水丫鬟时,不小心自己也落了水。

    江风突然转向,裹着咸腥的浪头扑向画舫。明棠踉跄着扶住舱壁,伸手抓住了冬青的胳膊。

    "退后,快退后!"

    有人高声叫喊起来。

    玄色披风破开浪花的刹那,锦衣卫指挥使裴昭的雁翎刀已斩断三支弩箭。刀背鹰隼印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光,正落在通政使陈大人官船的椒图纹上。江水突然掀起丈许巨浪,将蒋知府家的画舫掀翻,十二名赤膊水鬼破浪而出,直直扑向永宁侯府的九凤衔珠画舫。

    "姑娘小心!"

    三姑娘明姝的丫鬟画眉尖叫着坠入江中。

    明棠被浪头拍向船舷时,差点抓不住冬青的手。

    裴昭的揽绳突然缠住她腰封。玄色披风下的龙涎香混着硝烟气钻进鼻腔,盖住了她袖中盐晶珠碎屑的腥咸。

    抓紧!"

    江涛如怒,裴昭的玄铁护腕擦过明棠颈侧时,带起一串细碎血珠。揽绳绞着月华裙的绦带,将她拽离翻涌的漩涡。明棠呛了口水,盐晶珠碎屑在舌尖化开腥咸。

    "抓紧我!"

    裴昭低喝混在风浪里,雁翎刀劈开两支弩箭。水鬼的利爪擦着她鬓边掠过,扯下半截素银簪,簪头莲花钮弹落在水里。

    裴昭揽着她腰身旋身避弩箭,玄色披风卷住桅杆残木。明棠瞥见他颈侧淡青血管旁有道旧疤,形似长长的月牙。江底突然窜出铁索,缠住她脚踝直往下拽。

    "喀嚓——"

    雁翎刀斩断铁索的刹那,裴昭袖中弩箭穿透三名水鬼咽喉。

    "姑娘可还抓得住我?"

    裴昭将她托上残桅,玄铁护腕烙在她腕间。明棠抬眼望见康王画舫上飘落的茜色纱幔,正覆在浮尸腰间。

    "别看!"

    裴昭玄色披风罩住她的视线。披风裹住明棠的刹那,江风送来一丝腐腥。她耳畔擦过支离破碎的呜咽声。玄铁护腕烙在腕间的灼痛,竟与鎏金手炉的温度一模一样。

    "闭眼!"

    裴昭的低喝混着水鬼的惨叫刺破耳膜。明棠睫毛扫过飞鱼服绣纹,金线在血色浪涛里游出诡异纹路。

    残桅突然断裂,裴昭揽着她跃向康王画舫。玄色披风掠过桅杆时,钩下一截缠着水藻的沉船缆绳。明棠的月华裙裾被铁索勾破,露出里面一节绯色衬裙。

    "抓紧!”

    画舫甲板近在咫尺时,七八具水鬼的尸首突然浮出水面。

    "别看!"

    他再度蒙住她双眼,掌心却沾了明棠鬓角的洇洇水汽。

    江鸥的哀鸣穿透风浪,康王画舫上忽然垂下金丝软梯。裴昭带着她凌空跃起时,明棠瞥见软梯末端缠着的茜色纱幔,是永宁侯府船上的茜纱。

    半刻钟前。

    康王画舫的龙涎香撞入鼻尖时,卫明姝的凌云髻堪堪擦过鎏金椒图纹舱门。九鸾衔珠钗的东珠映出玄甲侍卫腰间雁翎刀的冷光,刀鞘缠着的鲛绡浸着西郊旱田特有的赭石粉,与她裙摆沾着的江水泥渍同色。

    "三姑娘受惊了。"

    康王执起越窑秘色瓷茶盏,轻笑看着她。

    "这是用漕运新茶煎的君山银针,水取自京郊潭柘寺的山泉水,给姑娘压一压惊。"

    “多谢王爷。”

    卫明姝伸出的手还未碰及茶盏,舱外的侍卫高声禀报道:

    “裴大人上船了。”

    画舫的帘子被人撩起,裴昭在前,明棠在后。康王赵佶身子往后靠在了软椅上。伸手执起越窑秘色瓷茶盏的指尖突然顿住。

    "听闻裴大人查抄了蒋知府的私盐仓。"

    康王将茶盏转了个向,盏底暗纹恰似西郊旱田的沟壑。

    "不知可查出与永宁侯府相干的证据?"

    裴昭跨过门槛时带进咸腥水汽,玄色披风下摆沾着赭石粉。明棠注意到他佩刀换了柄新的,刀鞘缠着的鲛绡浸着更浓的盐霜,与康王官靴上蹭到的潭柘寺苔藓形成刺眼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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