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卫三爷的织金锦袍下摆沾着地牢的霉斑,跨过侯府门槛时,檐下的鹌鹑突然发了疯似的撞向笼子。此刻"墨玉将军"的尖喙正撕扯着染血的羽毛,碎羽混着粟米簌簌落在三爷肩头。

    "大嫂好手段!"

    卫崇岳将装着侯府中馈账册的鎏金匣砸在紫檀案几上,脸色阴冷地看着王氏。

    王氏的玛瑙手串"咔"地裂了道缝,血色玉髓滚到周氏脚边。周氏丹蔻捻起玉髓,就着晨光映出里头游丝般的金线,竟是金箔熔炼的。

    "前年蓉姐儿议亲,大嫂说公中艰难只给二百两添妆。"

    周氏突然扯开账册。

    "倒是豪掷八百两给姝姐儿买东珠!真是大手笔啊!"

    "你们夫妇两个莫要血口喷人!"

    王氏色厉内荏的看着她们冷声道。

    "住口,跪下!"

    永宁侯卫崇山的声音劈开满室熏香。

    "老爷要信那些腌臜泼才的胡话?"

    王氏挺直脊背,丹蔻掐进掌心。

    "周氏为保三房栽赃妾身,那账单子分明......"

    "栽赃?"

    卫崇山将鎏金匣砸在地上,里面账册哗啦散开。

    "西郊旱田"的墨迹竟褪成"周家荒地"。

    钱老夫人猛地拄着鸠杖起身,紫檀木戳地咚咚有声:

    "原来你早将祭田偷梁换柱。”

    "妾身冤枉!"

    王氏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狰狞的疤痕.

    "当年为救侯爷挡刀,太医说再偏半寸......"

    "住口!"

    卫崇山掀翻黄杨木案几,汝窑茶盏碎在王氏脚边。二十年前的旧伤疤下,藏着更深的毒疮,是他最不愿提起旧事。

    "从今日起,你就在佛堂诵经悔过。"

    卫崇山扯下王氏鬓边的金累丝凤簪,这是掌家夫人的信物。

    "中馈暂由周氏主持......"

    。。。。。。

    周氏接过中馈对牌那日,颐安堂的铜鹤香炉换了暹罗沉香。青烟缭绕间,她丹蔻抚过十二本簇新账册,封皮上"周"字金纹刺得王氏佛堂方向的木鱼声都乱了节奏。

    "即日起,各房月例按新规发放。"

    周氏将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三姑娘卫明姝的茜色裙裾在门外一闪而过,她上月添置的东珠头面,此刻正锁在周氏私库最底层。

    窗外,周氏陪嫁来的管事正带着账房先生清点库房,二十箱贴着王氏私印的樟木箱被抬往祠堂。

    明禧堂抱夏小佛堂里的《地藏经》翻到"因果业报"章,经书边角被丹蔻掐出月牙痕。

    守门婆子袖中滑落的金瓜子,正与周氏新定的二等丫鬟月钱同数。

    次日卯时,周氏带着五姑娘明萱突查大厨房。腌臜婆子们藏在米缸底的暹罗香、金华火腿被掀了个底朝天,十二个签了死契的仆妇被连夜发卖。

    晨雾未散时,潇湘阁的小丫鬟冬青瞧见林姨娘的心腹嬷嬷,抱着妆奁往烟树斋方向疾走。

    "三姑娘的凤梧苑月例超支三成。"

    周氏将洒金账本摔在卫明姝跟前,玛瑙镯子磕在黄杨木案上。

    "即日起撤去冰例,茜纱窗换成寻常明纸。"

    窗外"墨玉将军"突然尖啸,笼中粟米已换成掺着沙砾的糙米。

    柳姨娘抚着新得的翡翠禁步轻笑:"周姐姐到底是户部尚书府出身,算盘珠子打得比户部那些老钱工打得还精。"。

    柳姨娘却跪在王氏的小佛堂外哭诉:

    "妾身房里的银丝炭全换了黑炭,这春寒料峭,乍暖还寒的,四姑娘明蕙的咳疾才将好些......"

    明棠立在潇湘阁檐下,看周氏新提拔的账房在雨中疾行。

    "姑娘,三太太要查各房首饰造册。"

    冬青捧着妆奁小心翼翼看着她。

    "让她查。"

    明棠将冰片水洒在院中两棵西府海棠根部。

    "明日该浇些新茶了,就用老夫人赏的雨前龙井罢。"

    上巳日赶上三姑娘明姝及笄日,原本是双喜的好事,却被生生耽误了,好在钱老夫人是个爱面子的,帖子都发出去了,断没有不办的道理。

    原本女儿的及笄礼是由王氏亲自操办的,如今却是不行了,周氏恨得咬牙切齿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使性子,这关乎侯府的脸面,侯府的脸面就是她们三房的脸面。

    寅时三刻,凤梧苑的菱花镜映出十二盏琉璃灯的光晕。卫明姝端坐在紫檀雕花妆台前,任由梳头嬷嬷将青丝绾成凌云髻。茜色遍地金襦裙铺展如朝霞,袖口密绣的百子千孙纹在烛火下泛着金芒,这是王氏早在三月前就请苏州绣娘熬了两个月制成的。

    "姑娘且含住这枚丁香。"

    梳头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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