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样子,看上去确实可怜极了。
顾煜霆心里那股压下去的不忍,又悄悄地冒出了头。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刘国柱耳边。
“刘哥,要不……晚上的时候,让她过来坐一会儿?”
“咱们俩轮流站着,让她歇歇脚?”
刘国柱闻言,像是看一个天外来客一样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傻”。
“你信不信,”刘国柱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她只要一坐下,就再也别想让她挪窝了?”
他拍了拍顾煜霆的肩膀,语重心长。
“小子,你别太单纯善良了。”
“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心里装着道理和体面。”
顾煜霆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刘国柱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那严肃的表情却突然变得古怪起来,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
“我说,煜霆。”
“你小子,该不会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吧?”
顾煜霆一听这话,差点没从座位上直接弹起来!
“刘哥!你胡说什么呢!”
他急赤白脸地辩解,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我才十八!”
“十八怎么了?”刘国柱眉毛一挑,乐了,“咱们乡下,十八岁结婚生娃的大有人在,都能当爹了!”
顾煜霆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我真没有!”
他梗着脖子,又羞又恼。
“我就是……就是觉得她一个女同志,挺可怜的!”
刘国柱脸上那丝揶揄的笑意,瞬间就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顾煜霆那张涨红的脸,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像一口看不见底的老井。
“可怜?”他咀嚼着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煜霆,你给我记住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沉,像一块石头砸在顾煜霆的心上。
“这个世界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
“但不是每一个可怜的人,都值得你可怜。”
“更不是每一个可怜的人,骨子里都是善良的。”
“你懂吗?”
这最后三个字,问得极重。
刘国柱伸手指了指自己身上这件朴素的便装。
“我这样的,披上那身军装,就有我的职责,保家卫国,保护人民。”
“可脱了这身衣服,我跟你一样,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顾煜霆身上,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审视和担忧。
“你小子也一样,你就是个普通人。”
“而且,你这是头一回出远门。”
“外头的险恶,你根本就想象不到。”
刘国柱的眼神飘向车厢远处,仿佛穿透了这节车厢,看到了更复杂、更浑浊的世界。
“人心这东西,比这车厢里的味道还复杂。”
“有苦难,也有算计。”
“你拿一颗真心出去换,别人未必会还你一颗真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这次占座是小事,你冲动了,最多也就是被人笑话几句。”
“下次呢?万一遇上的是祸事呢?”
“你这颗好心,可能会把你自个儿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顾煜霆倒也不是那种听不进劝的愣头青。
刘国柱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把他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英雄主义幻想,砸得粉碎。
他怔怔地想了半天。
对啊。
我这次去大西北,是去找嫂子,跟她一块儿耀武扬威、惹是生非去的。
这么一算……我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吧?
一个“坏人”,哪有资格去同情别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煜霆心里那点仅存的愧疚和不忍,顿时烟消云散。
他自嘲地笑了笑,彻底掐灭了心里那点多余的同情心。
然后,他便真的再也没有朝那个车厢连接处的姑娘看上一眼。
“哐当!哐当!哐当!”
火车不知疲倦地向前奔跑,单调的声响催人入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刘国柱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了陈梦娟一早就准备好的干粮。
几个白面馒头,还有几颗用盐水煮得喷香的鸡蛋。
他把两个馒头和一颗鸡蛋递给了顾煜霆。
“吃吧,垫垫肚子。”
顾煜霆正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