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离
仓,多了不起。”老翁顿了顿,收了开玩笑的语气,“...我欠她一份很重的情。”

    听到“周芸琅”三字,周衍浑身发冷,悲伤的情绪直直将他拖拽回那个火光缭绕,新安周氏满门均被焚尽的夜晚。

    老翁见此,把灶火熄灭,站起身来握住周衍发抖的手,放柔了语气:“行了。我带你熟悉熟悉这里,以后就在这跟我一起生活吧,你可以叫我山伯伯。还有,把你的玉佩藏好点。”

    周衍垂着眼睛,点了下头。

    停留在院中的麻雀被二人的身形惊动,拍着翅膀飞到了更高处。周衍抬头望去,一盏古朴的灯悬挂在客栈的屋檐下,灯罩上雕有七颗星星,在熹微的晨光中看不真切。

    天高日霁。

    半醒的周衍被李山连扯带拽地拉下床,摁在桌案前。

    “小子,今日该学《齐民要术》第三卷了,清醒!”

    周衍裹着外衫,低头翻着书。他心中不平静,密密麻麻的字也就只从脑子里滑过去,什么也没留下。不知不觉间,周衍已经在山中住了几个月了,可亲人离世,流离失所的悲痛仍结在他心里。

    李山看出他心不在焉,拎起药壶给他倒了碗茶:“书得好好念啊。”

    周衍突然把册子推开:“...不读,会算账的都被烧死了。”

    一条长满鳞片的巨尾卷起书册,啪地一下把书拍回周衍面前。相处久了,周衍不会被李山的穿山甲真身吓到了。

    李山有些恨铁不成钢:“你爹周明河用算盘珠子推算水患,你娘周芸琅出资改良水利的时候,可没有想过会不会被秋后算账!怎么这种我一个山妖都明白的道理,还要我教你?”

    周衍低着头没动,身子轻微颤抖起来,一颗水珠滴落在合上的书册上——竟是哭了。

    李山叹了口气。平时见周衍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也没多特别关照他的情绪,这会猝不及防地见他掉眼泪了才明白,他再怎么样,也只是个需要关心和爱的八岁孩子。李山把话转到了一个似不相干的话题上,缓声道:“你娘出资改良水堰那年,在引水口上刻的可不是‘周’字。”

    周衍抹了抹眼睛,抬起头看着李山,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壶身倾斜,李山给自己也倒了一碗茶。他啜了一口,说:“刻的是:‘民为川,官作堰’。”

    水汽氤氲间,周衍仿佛看到了母亲清瘦的脊背。

    ——那年新安暴雨,周芸琅在堤上守了六天,白日里四处奔走,施粥,衣袍破得露出中衣补丁。他那时还小,还不懂何为高洁的品质,清贵的性灵,有的只是一点朦朦胧胧的向往。记忆里铺天盖地的水涛声与眼前算珠声渐渐重叠。

    听着听着,周衍没再哭了。他脸上挂着眼泪,余光看见窗外随风一晃一晃的长叶。他什么也没说,似乎什么也没想,只隐约觉得,不该再这样。

    如此这般,他重新摊开了书册。

    山中多夜雨。

    雨声淅淅,周衍就着忽明忽暗的烛光,翻起了李山堆在案下的几本书。书封页落了一层细灰,看起来很久没被人翻过了。

    一本书显得尤其破旧,夹着几张字纸,大部分字迹都已经模糊,只有两张字迹依稀可以分辨出来。

    一张正面是版印的药方,背面字迹潦草:“三更,衍儿梦魇,紧攥赈灾名册不撒手。然大难在即,此子悲悯太甚,恐非福。”。另一张纸面泛黄,用朱砂描了行红字:“正月廿一,衍儿抓周择木剑。然剑可护人,亦可伤己,当慎。”

    李山不知何时走到了周衍身后,看到周衍拿着这几张纸,“嘶”了一声:“怎么把这个翻出来了...”

    周衍抬头问他:“山伯伯......这些...你是从哪找到的?”他心情低落,语气也显得很闷。

    “那夜从火里救出来的。”李山低声说,“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只从火里捎上了这么几件。”

    周衍点点头,他盯了一会儿手中的字纸,突然问:“山伯伯...那年的事情,真的是那样吗?”

    周衍已经在山中住了快两年了。没家的孩子被迫快速成长,周衍一日比一日变得沉默,心思变得更细,更多,喜欢把事情憋在肚子里一个人想。而这是周衍第一次主动询问李山过去的事。

    李山略微讶异地挑挑眉:“哪样?”

    周衍抿了抿唇,道:“......汝南周氏祸乱鬼神,使得国运蒙尘,朝堂倾覆,罪孽深重。新帝以主家之血平上神震怒,周氏各分支,一脉不留。”长长的一段话,周衍说得很顺畅,好像早已在心底默默念了千百遍了。

    李山心口有些发酸,听到这话,他眉头一横:“放屁!”

    周衍眼睛亮了些,有些恳切地看他:“那就不是,对不对?”

    李山把头一点,张口刚准备说什么,不知为何又闭上了。

    周衍追问:“山伯伯,那是怎样?”

    李山没回答,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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