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
锐捕捉到窗外传来扑簌轻响——一只纸鹤穿过窗隙,摇摇晃晃地落在她肩上。

    长苓的声音从纸鹤中传来,语调急促,带着几分神秘。

    为防夷渊起疑,这纸鹤她是先送去孟府报了个平安,再由她稀里糊涂的爹娘按口信中的内容送去给长苓。

    孟沅拧眉听完,在纸鹤翅膀上轻点,低声回了几句,起身放飞纸鹤。

    ——猜测已经初步被证实,现在,正好轮到她出场。

    拉开房门,她在庭院里四处张望。

    不知道师父这几天在哪个房间,干脆从南到北多敲了几扇门,结果都无人响应。

    一头雾水绕回庭院时,却见那人正静立在雪薇树下,日光透过花枝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师父!”

    她进阶顺利,此刻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朝他小跑过去。

    夷渊望着少女脚步轻快一路到自己身边。

    她发间一支素净的白玉流珠簪随动作微晃,衬得乌发如瀑。

    他看着她跑近了,自然而然地轻握住她的手腕。

    掌心柔荑纤细温软,脉搏跳动有力,显然灵力充盈。

    她并不抗拒——和他牵手似乎已经成为本能。

    夷渊将少女的手完全包裹在手心里。

    从初识起,他便精心编织着这个习惯、耐心地一次次重复这个动作。

    教剑法时执腕引导的“必须”,把脉时指尖相触的“必要”,甚至行走时也总寻着理由让她跟紧。

    “我筑基了!”她仰起瓷白的小脸,有几分得意地这么说着。

    筑基?

    是该这个时候筑基了。

    他们这一次又是相识多久了?三百九十八天了吧?

    他目光落在她昳丽的弯弯眉眼间,眼底映着阳光,清澈透亮。

    这是她睁眼看到的第一次晨曦,却是自己陪她走过的第无数个落日。

    她的戒备心那么强,像个容易受惊的小鹿。

    但他向来是个耐心极佳的猎手,耗时、费力、尝试各种办法,让她慢慢放下对彼此相触的心防。

    就像此刻——他指腹抚过她进阶后愈发莹润的手腕肌肤,能清晰地感受到逐渐柔和的肌理,不再像最初绷紧如弦。

    “我说,我筑基了?”

    哦,筑基了。

    他看着她,慢慢弯起唇角。

    ——小鹿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踏入算计好的陷阱里,还天真地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和他分享喜悦。

    是啊,筑基已成,她快满十八了,本就姣好的面容已见绝色之姿。

    夷渊凝视着她亮如清盏的眸子,想着,这才哪到哪——他见过她真正长成的样子,风华绝代,星月失辉。

    到那时,玄冰、雪宫、沧瀛峰,全都困不住她……

    他喉结微动——

    自己真的想困住她吗?

    其实私心里也是不愿的吧?

    既渴望让她的世界只有自己,又不希望她有哪怕一丝不虞……女人真是难以捉摸的动物,哪怕再过十万年,他大概也找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但此刻,她被自己牵着,对自己笑,她不明白眼前的男人心里在想些什么……夷渊手上更用了几分力。

    可是只要看见她,听见她,已经足够自己为此付出万年又万年的等待。

    孟沅对他此刻的复杂眼神十分费解,苦乐难辨,悲喜交织,手上抓着她不放好像被什么魇着了似的,最终却又只是笑着点头道:

    “筑基了,很好,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都没个人影,孟沅暗自腹诽,但心里这份不满很快被期待取代:

    “那我现在去把无相衣给长苓送去?听说宗门弟子进阶还有奖励,我顺便找武师兄领回来吧。”

    夷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侧身让开。

    “早点回来。”

    她雀跃回房,为久违地出门换了一身浅碧色喇叭袖连身飘逸长裙,临出门照镜子,没忍住又将白玉簪换成珠花,戴上了一对小巧琉璃耳坠,端详菱花镜中面容半响,自觉相当满意哪都顺眼。

    抓起妆台上乾坤袋,正欲起身离开,忽然又察觉哪里不对——她盯着镜中的茶凳看了一会,回头观察起它与桌案的间距……似乎比以前宽一些?

    孟沅站起来,在房中信步扫视了一圈。

    床铺被子格外平整,茶桌妆台一尘不染,各色物品规规矩矩地摆放着。

    她坐到茶凳上,伸出胳膊感受了一下到桌面的距离,不由失笑——

    自己闭关这几天,师父在哪里暂住的?

    好难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