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娘伏在老妇耳边低语几句,老妇眉毛一挑,当即收手。尹扶月的目光也跟着收了回来,转而目光灼灼看向老妇。
“奇怪……姑娘可还有不适吗?”
刚把手缩回袖中,萧白衣就听到了老妇沙哑的嗓音。她侧目,见老妇自言自语,便故作轻松,温声答:“并未。”
“唉?”老妇全然不懂萧白衣因何不适,也丝毫不知尹扶丢糖之事,只当是自己手生,误将眼前姑娘认成昔日恩人,迟疑半瞬,才开口:“姑娘身体天生就这般孱弱,即便受惊之后,服药吐出血瘀,身子一时也难见好转。不如……”老妇迟疑的转头“看”向正襟危坐的方儒:
“让方大侠为你们指一处城镇,你们去外头寻找医术更高的大夫如何?此处毕竟为地宫,密不透风也晒不着太阳,不利于修养啊!”
闻言,萧白衣抬头望向太师椅上的中年女子,缓缓摇头:在场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这具身体的情况!孱弱是真,可那是受人摆布被下了修真的毒所致,和惊吓没有半毛钱关系!
更和“生病”八竿子打不着边!
虽然可能有祝淼在,为保万无一失,她还需尽快赶到宗邑观。
萧白衣眉眼低垂,乌黑的发丝轻轻勾在白衣的金线竹纹上。尹扶月始终站在她身侧,瞧她发丝与衣上竹叶纹路勾连,登时愣住,接着毫不犹豫、轻手轻脚的将青丝从衣衫上解下。
见萧白衣置若罔闻,尹扶月望着竹纹,骤然松了口气。可不知为何,心却毫无征兆的苦涩起来,她望向萧白衣,欲言又止。
一撩裙摆,方儒将茶盏往桌内一推,发出清脆的声响,而后站起,行至几人身前,回看萧白衣一眼,轻叹:“於菡争夺密匙的事早已不是秘密,各派都会小心……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老妇也紧随其后,劝慰道:“是啊,萧姑娘。至少等人家大夫,给你开罢药带上,再赶路也不迟。”
沉默良久,萧白衣重重叹息一声,抬手搭在圆桌上,扯扯唇角:“您说的那个大夫的位置在哪?”
看来不答应是不会放她走了。萧白衣凝望桌上泛黄的陶瓷壶,面色如常的望向窗外,手指缓缓曲紧:
修真的毒人界药石无医,这点她比谁都清楚。即便是暂时偏离“正轨”,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
七日后,地上。
凛冬已至,大雪纷飞。
是夜,一辆马车从一条混合着白雪的泥泞道路上驶过,冰冷的泥水“噗叽噗叽”的飞掠向路边的皑皑白雪。方才还洁白的雪面,眨眼间,就变的泥迹斑斑。
驾车的“马夫”俨然变成了一位雪人——蓑笠被厚厚的白雪压着,不时顺着肩膀缓缓滑落,积攒脚下。用力耸肩抖落积雪,尹扶月紧攥缰绳,遥遥望向前方白雾缭绕之下的古老城门,瞧着城门大开,红红的灯笼高挂门头,终于松了口气。
雪还在下。
她后仰侧头,却听不到车厢内有任何声响。尹扶月一愣,作势要掀帘子。可手刚伸出去,不知为何,又一个弯儿绕了回来。
不知是冻得还是旁的原因,尹扶月默默转头,顶着红噗噗的脸颊,顺手点向心口附近的几个穴位,以用来运功保持体温。
此时,一只手默默掀开帘子。萧白衣被鹅毛大小的雪花扑了一脸,喉中顿时溢上一阵痒意。经过路上几天修养,手上血管的乌迹已然变浅,她已经可以行走,但要说恢复灵力,那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趁尹扶月还未发现,萧白衣匆忙缩了回去。
城内。
张灯结彩,人山人海。一眼往不到尽头的大街路边,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卖糖葫芦的队伍排队的老长;卖珠宝的在摊边揣手跺脚;买花灯的将摊上最亮的花灯卸下,递给被棉衣裹成粽子的小孩。
雪花擦过挂在屋檐下的红灯笼,径直砸在一身披白氅的白衣女子脚下。萧白衣垂眸,只觉脚边一凉,下一瞬便听尹扶月道:“此处已是宗邑观地界内,没想到这般凑巧。方大侠说的医馆位置就在此处!不过……这才几月份?怎么就庆祝起来了?”
街边盛景,活像新春佳节。
萧白衣侧目望向街上奔跑嬉戏的孩童,唇边不由自主的扬起一抹温和至极的笑,直至目送那帮孩子消失在人群中,才费劲的拍掉落在大氅上的雪,被尹扶月扶着胳膊,拐进了街边的医馆。
医馆内只有零星几人,掌柜伏在桌案上呼呼大睡,丫鬟们个个手持把大剪子,修剪大堂内的花枝,医女们扎堆角落,“哔哩啪啦”的拨动算盘。
尹扶月扯着萧白衣的大氅,带着她缓步上前,旋即重重一敲柜台,掌柜哆嗦着抬头,看清来人大喜,跳起来拱手,脸上登时浮出笑意:“多有怠慢,还以为今天节日,没人来了呢!小七?小七!!”她朝那帮医女招手,不多时迎面走来个编着侧麻花辫、身着浅青色窄袖裙的姑娘。
掌柜冲二人笑嘻嘻赔礼:“多有怠慢、多有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