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旧
    老妇扯扯唇角,面色凝重:“正无助的时候,恰听一阵风吹过,似乎有人从天而降,接着……”她突然激动起来:“又是一声风啸,就听半瞬前还无比嚣张的他们,半瞬后,就听一声整齐的‘咚’,而后就彻底没声了。”

    尹扶月愣住,眉头微蹙,看了眼萧白衣。

    床上,萧白衣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眼睛紧闭,静静地躺着。

    “然……然后呢?”尹扶月抿唇,替她掖掖被子。

    “然后,老身得救了。”老妇情不自禁咧嘴,露出欣喜的笑意,可笑意在脸上没带多久,就被收敛了回去:“没一会儿,就听着有人在咳血,听着是个女声。做人知恩图报,可还未等老身去扶,那姑娘先倒地不起了。”

    尹扶月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荒郊野路,没人经过。老身那时不会医术,就抬高姑娘的头,想着就算吐血也别呛死了。”老妇满脸惆怅:“老身想记住自己恩人,就轻轻摸了摸姑娘的脸,摸到一半她醒了,也没说话,就走了。”

    痴痴回忆后,老妇停顿片刻,倏地惊恐起来:“可这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恩人她……她怎么……还是这副容貌啊?”

    什么叫“还是这幅容貌?”尹扶月也听得一头雾水,下意识顺着老妇追问:“估计是认错人了,不会是她。多少年了,三、四年倒也正常。”

    老妇嘴唇颤抖,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不不不……得……得三、四十年了……老身当时二十有余。”

    唇角一抽,尹扶月突然就笑不出来了,不可置信道:“多少???三、四十年?”说到“十”时,声音不禁陡然升高,而后看向萧白衣,杏眼半眯,嘴巴张得老大,一时无言。

    三……三四十年?

    怎么可能?尹扶月只觉后背一凉,连连说道:“她的脸绝对没有三、四十岁,这……根本不可能啊!”

    她红着眼眶,结结巴巴一阵,呼吸越发急促。

    面前老妇以前既是骨画师,凭借摸脸作画谋生的人,对骨相和骨龄的把握必定极为准确,否则一定会影响收益!

    可方才……老妇明明说过自己画的不错。

    如此说来……那她就不可能判断错。尹扶月如似被雷劈中,好半天缓不过神。

    听老妇的意思,那个人好像还用了武功救了她……尹扶月拼命摇头,焦急异常:“师师师师姐和余婆婆都诊过,都是体弱啊!?什么‘内力不济’……呃呃呃‘虚空’……”

    师姐和余婆婆都是江湖上顶顶厉害地人物,怎会出错?

    尹扶月轻咬指尖,脑中嗡嗡作响,剩下的半边“浆糊”也不翼而飞,使她顿时清醒。

    就在她怀疑自己时,突然被一声叹息截胡了思维。老妇道:“其实也有可能是记错了,也许真的是老身太着急,老身其实更相信‘生老病死’这种人文规律,罢了,煎药去了……”

    言毕,老妇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给尹扶月一个摇摇晃晃的背影。

    尹扶月愣在原地,缓缓坐在床榻边,无措的把萧白衣露在外面的手放回被子中。

    *

    彼时,地上,太阳偏西,火烧云已经浸染了蓝天的一个角。

    半山腰的小路,一边是更高的山,另一边是陡峭的崖壁。

    隐隐瞧见不远处的房顶上冒起缕缕炊烟,於菡出地宫后,就换上毛领大氅,此刻正骑马慢跑在前,鬼面具女人和阿茶骑马紧随着。三人后,一辆华丽的流苏门帘马车慢悠悠行驶,鼓邪和御者并排而坐,身后车厢不时蹦出几个零零散散的拐音。

    萦绕山间,幽怨至极。

    见於菡扭头朝马车看去,鬼面具女人无奈道:“没用内力弹奏,人质死不了。方才快马加鞭大半路,如今好不容易要到交易地点了,堡主总该给我说说我们为何撤退了吧?”

    冷笑一声,於菡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微微侧头,阳光洒在脸上,她看向骑马赶上来的鬼面具女人,扯扯唇角:

    “身份不同。人家祝大侠可是当年的‘七王之三’,如今天下第二,用什么赢?还是那句话,想死别带我!”大抵是感受到女人溢出面具的不屑,於菡转而严肃道:

    “纵使琵三娘和鼓邪手速再快,也不及人家祝大侠的武器快啊。虽说祝淼消失了这么多年,可她的武器,我的确亲眼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