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扶月身体抖得厉害。萧白衣只觉,心连带着一阵抽痛,便又坐得近了些,倚在她身边低声呢喃、安抚着。
尹扶月捏着她的手,将脑袋缩回衣下,微微摇头,眼角湿润。
不够……
不够……
来日,她非探个清楚不可……
……
她们这几天一直奔波路上,仅有的休息时间,却因在察觉老妇人代替华山派守村那瞬,戛然而止。
激情激荡,久未放松。尹扶月盯着江面上的水纹,不多时便觉视野模糊,睁不开眼。她深呼吸着,不一会,缓缓松开紧握的手,身子一沉,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境中,她觉得有人翻开她手帐,轻柔的,如得珍宝般谨慎的亲了她的手心、手腕。
停滞了好一会儿,久到她甚至记下了唇的温度……
……
萧白衣并未立即放下她的手,而是又摩挲一阵,才将尹扶月的手塞回外大袖下。她眷恋的坐了一会儿,低喃几声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的“对不起”,才缓缓起身,走至船头。
空中颜色逐渐变浅,灯笼里的萤火虫不闹了,静静趴在灯罩壁上。
越临近清晨,雾气越浓。
萧白衣望向眼前看不透也不着尽头的白雾,眼神一时变得清澈。桩桩件件事重叠一处,正如她现在置身大雾中,看不穿也望不穿。
萧白衣回到座子上,背靠窗栏,双眼一眯,小憩着。
梦中,她听到船舱内似乎有人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布料交叠发出“刷刷刷”的摩擦声相继出现。似乎有人醒了、亦或者饿了,在找吃的。
萧白衣并未感知到危险,便没管。
*
秋阳高照,风吹起床边布帘,阳光洒在萧白衣的脸上。眼皮感到一阵灼热,她缓缓睁眼,不成想和阳光撞了个满怀,又果断眯起眼睛,面朝船内。
正欲抬手,却被一个软软的东西拦住了。
白色外大袖不知道何时物归原主,昨日放在脚边的糕点盒子仍旧原封不动的摆在那儿。萧白衣掀开一看,一个没少。
心里一沉,她果断看向船尾。
昨日瑟缩在船尾的少女已不见了踪影,她怔了一瞬,当即看向船头。
浅青色背影独坐甲板,正垂着头,不知正思索什么。尹扶月远洲抱着胳膊,迷迷糊糊倚在船头,身边还放着剑。
她昨天晚上睡得并不好,夜间醒了起数次。翻来覆去如何都睡不着,尹扶月借着微弱的光,发现了手心、手腕上的浅色唇印。
她呼吸一滞,轻轻一沾,还是微微湿润的。
萧白衣……真的亲她了……
因为什么……?
夜色中,尹扶月睁着双眼尾通红、微微泛肿的眼睛,目不转睛、默不作声的看她。
柔和的月光透过白雾,铺在萧白衣脸上,缎面暗纹华服上的竹叶纹亮晶晶的,光板驳到脸上,璀璨夺目,搭配埋在青丝中的两根浅青簪子,一切成了一副完美的画卷。
夜里,尹扶月探身想去抱她,又怕她醒了,一切尘埃未定,于是老老实实停手。可时而又觉得醒着也好,正巧借机探探她。
坐坐站站,走走停停,睁眼又闭眼。尹扶月守着心中的几个问题,将外大袖披在萧白衣身上后,行至船头。望向静默的江水面,才迷迷瞪瞪的睡了过去。
当下,天高云淡,白雾依旧。
萧白衣穿上外大袖,怀抱糕点盒子走至船头,斜坐甲板上,打开盒子,拿出点心,温声道:“尹扶月,怎么也不见你吃东西?”
闻声,尹扶月倏地一滞,汹涌的情绪顿时翻腾上来。此刻,她的眼眶宛如被人打了一拳,又酸又痛,隐隐挂着泪花。
她仰头看着萧白衣温和平淡的神情。眼底的血丝对上清亮、无辜的眸子,尹扶月一时晃了眼:
萧白衣的眼中没有丝毫“污浊”,一切与之前别无二致。尹扶月揉揉眼睛,一度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一切的一切,仿佛只有她自己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心底的火苗越烧越旺,涌上来一股被欺骗的挫败感。尹扶月别过头去,摩挲着手背上晕染的浅色胭脂,哑着嗓子道:“萧白衣……你是不是……”她越说越小,最后没声了。
为什么要在那时候亲她手心手腕?
是不是也有那么一丝丝喜欢她?
岂料,萧白衣倏地笑了,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一本正经道:“什么?”
尹扶月脸色骤然一变,翻身爬起颤巍巍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她紧盯面前人的眼睛,试图寻找出一丝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