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脚那东西好像与什么相连,两者一体,宛如在泥地里生了根,任凭尹扶月往那个方向使劲都无济于事。
冷意沿脊柱节节攀升。她如今一动也不敢动,当即朝旁边那人一阵猛烈摆手。不过好在,火折子尚且燃着。尹扶月用剩下的“好脚”,从草里挑起根木棍,用空着的手接过,将杂草一一拨开。
“!!!”
虽然做足准备,尹扶月仍旧浑身颤抖——那是颗已经白骨化的人头。而她的脚正正好好嵌在人头嘴里。
胳膊一软,火折子直直往杂草里坠去。
此处杂草连片,只要一株燃起,便会使整片树林陷入火海。
尹扶月看向自己受困的脚,再扭头时,即将落地的火折子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只白皙的手。手主人单手将火折子熟练翻正,递了回去。
“算你来得及时……”尹扶月重新拿回火折子,眼球布满血丝,不知为何,罕见连带眼眶一周全红了。
萧白衣方才并未听尹扶月指令原地不动,而是绕一大圈,来到她身后。萧白衣接过木棍,将白骨下颌撬开,轻柔又谨慎,“尹女侠,你脚没事吧?”
“那是自然!”尹扶月实话实说,“萧白衣,好像不对劲,你我折腾如此久,百兽林……怎得没兽?”
至少,她们至今未在林中碰到。
*
算准时辰,应已入夜,林中已然完全浸入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林中平坦,并无任何容身之处。两人手持火折子走走停停,最后行至一树下的岩石旁,稍作休整。
借着火折子微弱的烛光,萧白衣把饼撕成几份,拿出两块,一人一块分了。
尹扶月一改常态,自意外发生后,她安静了不少。
“尹女侠?”萧白衣坐的端正,举着火折子微微探身,火光为她白皙的脸庞,增添不少朦胧。
“你别把自己逼的太紧了。”
这句话带着些安抚和指导的意味。
尹扶月拿饼的手一滞,没有抬头,声音闷闷,“你是在安慰我吗?”
这人真有这么好心?
萧白衣垂眸,坦诚道:“是。”
“哼……”尹扶月道:“你何出此言?”
猜的吧?
“我观你入林前心神不宁。”萧白衣换只手举火折子,一笑,“便大致猜到些许。”
“我若没记错,这应是尹女侠你初次一人历练吧?”
“是又怎样?”尹扶月灌了口水,“我师姐和我一般大时,便已是赤日阁首徒,位列天下第一,受万人敬仰了!”
她提起姜吟乐,眼睛亮亮的,骄傲起来,“我师姐那才叫有天赋呢!!”
“三岁开始练功,那时她还站在最后一排。四岁打遍同龄人,同年往前进了两排。九岁的时候就打遍当时阁中的师兄师姐了,那时她年岁小,身材纤瘦又软,真真是无敌手!”
萧白衣静静听着,不时点头。
“十一岁时就敢主动接长老的招,十二岁那年,阁中办了回自由组合比赛,我正懒洋洋在台下坐着,吃糕点的功夫,师姐上上下下,我刚吃完糕点,师姐便同我讲‘我们’已经赢了。”
“师姐十三岁那年,发生一件大事……”尹扶月声音低沉,“狼牙堡堡主的小女於歌,制出一款毒药,妄想助堡主一统江湖。那一年,姜师姐之上的师兄师姐外出历练,全被毒死了。”
“师傅一夜苍老,未满十四的师姐一夜成长,当了大师姐。”
“报应不爽,於歌所制的那款毒,最终害死了她长姐。”
“师姐十六岁对阵师傅获胜,十七岁参加武林大赛,重伤狼牙堡堡主夺得魁首,自那之后,‘赤日阁首徒’成‘天下第一’受‘万人敬仰’!”
“我有一事想问。”萧白衣撑着下巴,柳眉微蹙,道:“你师姐难道不是未满十四成的首徒吗?可我开客栈的时候,常听人说她是十七岁成的?”
“谁说的?师姐说‘首徒’责任重大,她想再多历练,于是自请往后推了几年。”尹扶月差点跳起来,皱眉道:“别听那群人乱说!”言罢,她又低落起来:
“我连师姐一根发丝都比不上!”
“何出此言?”难得见平日张扬者低落,萧白衣不禁开口。
“我先天……哼,罢了……给你说这些干什么?”尹扶月继续吃饼,“本姑娘看在你安慰我地份上,已经跟你说了很多了!”
“你呢?怎么感觉你经历了很多似的?”坦露脆弱后,她顿感轻松,趁心情不错,便又顺嘴问了句。
萧白衣愣住,一时茫然,不知该如何说起。
灵力吗?修真界吗?宗主吗?“排山倒海”吗?她望向远处的漆黑,一时无言。
“你不愿意说就不说吧,”尹扶月深深看她一眼,莫名生出股火气:“我也不是非知道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