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房子
   黎颂安想起蒋家这恢宏的大宅子,再想起侯府,忽然有些压根酸痒:“蒋大人这宅子,当真是比侯府的还要气派。”

    蒋闻相暗暗捏了把汗:“不……哪,哪能啊,侯爷必然是达则兼济天下的英雄豪杰,向来都是散出去接济百姓了吧。”

    黎颂安觉得他有些好玩:“蒋大人真有意思,你这话是说自己是小人吗?”

    蒋闻相便闭口不再说话,若不是黎颂安手上的匕首,早就把他掀开了。

    也不是没试过,蒋闻相好歹堂堂武将,然而他面对黎颂安的时候过了几招却招招败退,他下意识以为是萧祁教他的功夫,便也不奇怪了。

    打又打不过,手里还拿着自己的把柄,仅仅是这两条,压倒一个好汉。

    蒋闻相眼珠子一转,心生一法:“王爷,你既然来了这江南,侯爷应该也到了吧。你没有第一时间把这事儿和侯爷说…心里又在憋着什么劲呢?”

    然而黎颂安并未有他想的尴尬,反而十分坦然的说:“我要保蒋大人,自然是不能让侯爷知道。但是大人切记什么叫合作共赢,若是稍有不慎,你我都要玩完。”

    蒋闻相厉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黎颂安笑笑:“我想做什么?见了铁房子再说。原本是想明日再来和大人商量对策,但我怕我就这么回去碰见侯爷不好交代,自然是来和大人把这肮脏事处理干净了,再回去和他复命。到时候就说是强盗作祟,学陈胜吴广装腔作势,蒋大人发现的及时,把那三十万银两及时拿了回来……这不能立功一件吗?”

    见蒋闻相不语,黎颂安继续道:“大人,你要知道,天下的好事凭什么都是他萧祁一个人的?二十几岁就能收复西北满身军功成为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怀瑾侯,凭什么他就这么生逢其时,一个土坑里爬出来的腌臜东西,也能胜过读了半生圣贤书,打了半生铁血仗的好男儿?平常还不能在家里说他一句不是,毕竟您的嫡长子蒋提督,还把他当个人物,恨不能给他立尊生神,天天供着,是,还是不是?”

    蒋闻相不知是被那莫名其妙的香气给迷了还是被黎颂安说的话给迷了去,眼神发直,点头道:“是啊,凭什么?”

    世间所有的嫉妒心都能用一个凭什么来盖过。

    黎颂安见他如此,由心笑了一笑,一双酒窝里仿佛盛了带毒的甜蜜,谁也不知他内心所想。

    黎颂安扶着蒋闻相,月黑风高,四周只借着月光和引渡人的一盏油灯来视物,蒋闻相对那引渡人说了声“三更渡”,那人就立刻起了身,未曾言语,只是把他们引上船,送了过去。

    和黎颂安想的不差,这是个暗语。

    所谓铁房子,不过是离大陆不过几里的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岛,似乎是人为填出来的一块平地,盖了间小木屋,木屋子里只有一个擦拭钢刀的男人。

    那男人看起来约莫三四十岁,身上还带着柴油的味道,有些许刺鼻。见蒋闻相来了也只是抬了抬眼,随后所有的目光都看着自己手里那把钢刀,问:“今日还不到收货的时候,您来做什么?”

    “我来……介绍一位客人。”蒋闻相道,“这位可是养在侯爷家里的,新封的郡王爷,平清王。”

    那男人听到萧祁的名号亮了亮眼,这才正眼瞧了一眼黎颂安。

    “绿眼睛,你是望族人?”那男人对他来了点兴趣,“说起来,前朝丞相黎懿和西北望族有一个崽种,该不会就是你吧?”

    “正是颂安。”黎颂安道,“你认得我家侯爷?”

    那男人大笑两声:“谁不认识侯爷?那可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小侯爷。你来是要干什么?取我的项上人头?”

    黎颂安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和坐着的男人平视,他身上的香料包味和男人身上的柴油味混了起来,熏的人恶心。

    “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救你的。”黎颂安一字一句道,“把你,从这不得善终的万丈深渊里,拉到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