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颂安对上她的目光,忽然不知道如何开口,只道:“我听闻刘三之前一直在运漕做船夫,但是沉船后不久就没了音信,我经朋友之言,想来他应该在此处,便来问问。”
“你们还要逼我们到什么程度!逼死我们吗!灭我们的口吗!”女人突然像是发了疯,怀里紧紧抱着孩子,瘦弱的身体像是被风一吹就能吹倒,像是用了十分的力来嘶吼,“我们活着靠自己本事,谁也不欠谁的!凭什么你们一句话,就偏偏教我落得个家破人亡!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我把我这条命给你们还不行吗!”
她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把这些话吼出来以后慢慢倒在地上:“我的孩子才三岁,我只求你们放过她……”
黎颂安把她从全是水泥的地上扶起来:“在下并非是你口中说的达官显贵。在下家里经商,曾经受过刘三的恩惠,特地前来报恩。”
女人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报恩?”
“正是了。”黎颂安睁着眼说瞎话,“在下原是江南袁氏人,家里历代经商。有一日父亲带着我跨河,却未曾想水流异常湍急,还下起了大暴雨。若非刘氏相助,只怕要栽在河里了,哪有现在的我,还能长大成人。”
女人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刘三是我男人,他前些日子回来疯疯癫癫的,非说自己活不长久了,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出去打点,说是只有如此才能保住自己的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听他那么说,哪敢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闭着嘴任由他拿着家里的钱都拿去了,自己还贴了嫁妆。然而……”
女人话及此,眼泪不由自主的宛如庙外雨柱一般不停:“然而那一日,我听到敲门声,我就去开门,门外没有人,我还纳闷,低头一看……低头一看……”
黎颂安拍了两下她的背作以安抚,然而碰到手里的只是一层人皮包着骨头,几乎是一点肉都没有。女人缓了一会儿,又说:“我看到了我男人的膀子,两条胳膊和……和一个舌头!”
女人说不上是害怕还是气愤,身体忍不住的发抖:“我们家很快就被追杀,他回来后把我们带到了这个破庙里,靠着我出去化缘,勉强能养活他和孩子。”
黎颂安估量着这个身形,怕是要来的饭也只能养活得了他们两个,这个母亲怕是只吃了几口维持自己活着,能继续出去要饭,就算是不错了。
就怕一口也不吃,全给了孩子。
黎颂安叹了口气:“可否带我去看看他?”
女人皱着眉头寻思了许久,久到黎颂安一位她不会带着他去找刘三了,然而最终女人在难民的众目睽睽下叹了口气,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道:“你要答应我,见到刘三以后,就把我女儿带走,带她过好日子,就算是给我们一家报恩了。”
黎颂安点了头,女人不顾难民们的阻拦把黎颂安带到后院,刘三被人砍去两只胳膊,断了舌,气息奄奄躺在茅草铺的“床铺”上。
黎颂安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了下来,刘三睁开眼看见黎颂安时,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哇哇”乱叫,扭动着身躯想要离黎颂安远一点。女人刚想解释,黎颂安却一把把他按住:“刘三,你听着,我可不是要杀你的人,我是来替你报仇的。”
在女人和刘三的惊讶下,前者转身把柴门一关,后者瞪着眼,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黎颂安刚想问他问题,奈何如此黎颂安竟然是无法开口问的出来——就算他问出口,刘三也没法回答了。
刘三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呜呜哇哇”的叫着,女人紧接用手开始刨土,从菩萨像后面的土里刨出来一个小盒子。
“这个是很早之前,我家男人把这个给我,让我送到这破庙来,老住持帮忙安顿的。”女人把小盒子递给他,在盒子交出去的那一刻,她忽然就明白了刘三的用意,顿时浑身卸了力,嘴里还不断说着,“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原来你早就知道会出事……原来你……”
她流不出泪来了,怀里紧紧地抱着孩子,好似这个女孩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大人,我们都是些贱民,没有掺和争权争利的本事。”女人开口道,“刘三帮了你一把,这就算是我一个没读过书的愚痴女人也是知道的。你说,这可算的一个恩否?”
黎颂安点头:“自然是算的。”
就算这盒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黎颂安也是要记着他们的恩的。
女人忽然跪下不顾黎颂安的阻拦磕了三个头:“大人,我别无他求,只求你把我孩子带走!我苦命的娃儿是个女娃,若是落到别人手上……我……我不敢想了!大人!您无需管她,只要每日给她口水喝,给她口饭吃,她能活到十六嫁了人,便算还了这个恩了!我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但是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我的娃儿!”
黎颂安扶着她:“你快快请起,我自然会尽心抚养。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和我一起走,看着这孩子长大,不是更好吗?”
女人回头看了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