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学院
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千里耳知,你们说完就忘,再不要多增事端。”

    “是!”

    黎颂安到太学院的时候,学堂之上除了夫子以外竟无一人。

    夫子看起来年纪似乎已经不小了,一头银发束的一丝不苟,黎颂安进了门竟然连头都不抬,好似那手里的书卷有一双手紧紧抓着老者的眼球,让他动弹不得。

    黎颂安见每张桌子上都摆着文房四宝,一时间他也不知道哪里有位置哪里没位置,正在犹豫要不要干脆再让穗穗找个凳子摆在旁边听听算了,夫子沉稳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孩子,你为何来的这么早啊?”

    黎颂安连忙行了礼:“给夫子请安,我......我是——”

    “我知道,你是平清王。”夫子又道,“按礼数,是我该给你行礼才是。别看我这里一会儿来的孩子都是世家贵族,但这些孩子都未曾封王袭爵,你应该是品阶最高的王爷了。”

    黎颂安一听连忙跪下行大礼:“颂安不敢!”

    “你快快请起,你这是要折煞老夫。”夫子捋了一把山羊胡,“你可要记住了,这天下尚无皇子,你除了陛下以外的人谁也别跪,你这样,是想要我的命不成?”

    黎颂安闻言站起身:“颂安从未听过这等说辞,小时我曾有一先生授我以诗书,他曾经告诉过我书者,天下至宝也,乃吾当首敬之物;授业传道解惑者为师,乃此当敬之者。我跪拜夫子,是因为我日后要跟从夫子学习礼诵,若是夫子不让我跪,不也是折煞我了吗?”

    老夫子闻言哈哈大笑,丝毫没有方才那等天上谪仙的形象:“好小子,你这先生也是个人才!我还以为你从西北来是个不着调的,没想到你如此可畏可嘉!你来的最早最是勤勉,此乃其一;你尊师长,敬书文,明理数,此乃其二。这两者足以证明你学定能有所成!你这学生,我收了!”

    “谢先生!”

    老夫子给他安排了好地方,不过一会儿,其余人也都陆陆续续的来了,身旁大多都跟着一个婢女一个家仆,浑身上下粉雕玉琢,与黎颂安这等清贫的模样似乎不像是一个地方来的一样。

    黎颂安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走的时候萧祁给他披上的棉袍了。

    早知道这位老夫子不喜欢在屋里上课教学,认为寒冬天在冷风中最能激奋人心,他怎么着也该提前去买两件袍子,哪怕是穿着那件狐裘大衣来,热死也比冻死强。

    他忍着手冷还是抄了些东西,四周看看,竟不少人把棉袍往身上一盖就昏昏睡过去的,直到夫子说休息一会儿,这些孩子才从棉袍里冒出来,好似雨后从土里长出来的春笋,一个接一个冒头,有些喜感。

    “看着没,这是我爷爷给我的!你们见过吗?”

    “不愧是赵首辅的孙子,竟是......竟是军中的流光刃!”

    “军中的流光刃!快让我看看!”

    黎颂安抄完手上最后一个字,抬眼向那胖乎乎的小男孩看去,虽然眼下他已经被其余的孩子围了起来,不过这人确实是圆圆滚滚的,四周的人还是给他留下了喘息的余地,就这么一点缝隙,足以让黎颂安看见他手上拿的那把匕首。

    是军中的流光刃,是汉人的兵刃。

    那把匕首做的确实是十分精巧,刀片薄如蝉翼,怕是在脖子上轻轻划过一下便能让人命丧黄泉。

    赵首辅的孙子?

    黎颂安一抬手,穗穗不知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前者在后者的耳根子里耳语了几句,穗穗立刻又窜没影,不知道去了何处。

    老夫子抬着眼皮看了一眼就合上了眼,深深喘了口气后说自己累了,就让他们早点放学归家,不必在这浪费时间了。

    几个孩子疯了一样撒着欢跑了,黎颂安最后起身行了个礼,才独自一人踏上了回侯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