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去见他。"林雪晴突然说,声音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六十五年了...是时候了。"
午夜的中山医院走廊静得可怕。周清澜推着林雪晴的轮椅,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楼层都能听见。她不知道带这位不速之客来见沈墨白是对是错,但林雪晴眼中的决心让她无法拒绝。
315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微弱的夜灯。周清澜轻轻敲门,没有回应。她推开门,看到沈墨白安静地躺在床上,胸口规律地起伏着,似乎睡得很熟。
"沈老师?"她轻声唤道,"我带了一位客人来看您..."
没有反应。周清澜走近病床,突然注意到监护仪上的心率比平时慢了许多。她慌忙按下呼叫铃,同时轻拍沈墨白的脸颊:"沈老师!醒醒!"
沈墨白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先是困惑,然后聚焦在周清澜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演出...成功了吗?"
"非常成功!"周清澜哽咽着说,"观众起立鼓掌了五分钟...评论家说这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沈墨白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轮椅上的林雪晴身上。老人的表情瞬间凝固,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好久不见了,墨白。"林雪晴平静地说,推着轮椅靠近病床,"六十五年...你变了不少。"
沈墨白的眼睛瞪得极大,监护仪上的心率线剧烈波动。周清澜担心他会再次心脏病发作,但医生和护士迟迟不来。
"雪...雪晴?"沈墨白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你怎么..."
"我看到《未尽之舞》了。"林雪晴直接切入主题,目光直视沈墨白,"姐姐会为你骄傲的。"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沈墨白紧锁多年的某道闸门。泪水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不...她恨我...最后的话是...是''''懦夫''''..."
林雪晴摇摇头:"我了解我姐姐。她生气时会说各种狠话,但从不记仇。"她顿了顿,"更何况...她爱你胜过一切。"
沈墨白闭上眼睛,泪水不断涌出:"我辜负了她...如果那天我追上去...如果我没有犹豫..."
"如果如果如果..."林雪晴打断他,"沈墨白,六十五年了,你还要用''''如果''''折磨自己多久?姐姐的死是场悲剧,但不是你的错。那司机喝了酒,雨又那么大...即使你追上她,也未必能改变什么。"
周清澜站在一旁,屏住呼吸。这是沈墨白最需要听到的话,来自唯一有资格原谅他的人。
"我...我本可以..."沈墨白还想说什么,但被一阵咳嗽打断。
林雪晴伸手握住他瘦骨嶙峋的手:"够了,墨白。放下吧。姐姐早就放下了...在天堂里,她一定还在跳舞,等着有一天与你再次共舞。"
沈墨白怔怔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然后,慢慢地,他紧绷的表情松弛下来,露出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谢谢你...雪晴..."他轻声说,"为了今天...为了这些话..."
林雪晴点点头,眼中也有泪光闪烁:"我得走了,医生说我不能熬夜。"她转向周清澜,"孩子,谢谢你让我看到这支舞...也谢谢你照顾这个老顽固。"
周清澜送林雪晴到电梯口,老太太最后对她说:"他活得太久了...久到所有爱他和他爱的人都先走一步...除了你。别让他孤独地离开。"
回到病房时,沈墨白似乎睡着了,呼吸平稳而微弱。周清澜轻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住他的手。那只曾经教她无数舞步的手,现在瘦得只剩皮包骨,但依然温暖。
"清澜..."沈墨白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还在..."
"我在这儿,沈老师。"她紧握他的手,"我不会走的。"
沈墨白微微点头,眼睛依然闭着:"《未尽之舞》...是给你的礼物...也是给雨晴的...道歉..."
"我知道。"周清澜轻声说,"林女士说...雨晴老师会为您骄傲的。"
一丝微笑浮现在沈墨白唇边:"真好听...再叫我一次..."
"沈老师?"
"不...另一个..."
周清澜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轻声唤道:"墨白。"
老人的手在她掌心里轻轻一颤,然后彻底放松下来。监护仪上的心率线变得异常平缓,但沈墨白脸上的表情是安详的,甚至带着一丝满足。
"跳支舞给我看..."他喃喃道,声音越来越弱,"就像...那天晚上..."
周清澜站起身,在狭小的病房空间里轻轻起舞。没有音乐,没有华丽的服装,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为她的动作镀上一层银边。她跳的是《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