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玉枝
与信号烟火。地面有块松动的青砖,掀起后可见地道入口,直通三里外的竹林 —— 这是紧急撤离的后路。这些都是后来才知道的机关暗道。

    没见其余几人,尹雯好奇地问沈玉枝:“玉枝姐,程大哥他们人呢?”

    玉枝一边收拾着厨房,一边回答:“一早就出门了。”

    本还想再问问,但又恐自己多言,于是就闭上了嘴。

    这是一个晴天,阳光从树荫中洒下,斑斑点点,空气清新。睡足了觉,尹雯觉得心情大好,于是缠着玉枝要去广陵街市上看看。

    王尘之出发前,曾叮嘱过:若尹姑娘想出门去看看,可不要走得太远。

    正好也想买些布料,给几人做件衣裳,于是玉枝带着尹雯出门去了。吴婶守着小院。

    青石板铺就的长街泛着湿润的晨光,两侧木楼雕窗垂着竹帘,檐角铜铃在春风里泠泠作响,两旁店铺林立,商贩云集,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店铺的招牌多用木板制成,字体工整,图案精美,有“酒肆”、“茶馆”、“布庄”、“药铺”等,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街道上,还有许多小贩,他们或挑着担子,或推着小车,售卖各种商品,有新鲜的蔬菜水果,有各种小吃零食,也有各种生活用品。他们的叫卖声,为街道增添了活力和生机。行人络绎不绝,有身着华丽衣裳的士族子弟,有穿着粗布麻衣的平民百姓,也有来自各地的商贾。他们或匆匆赶路,或驻足观赏,或与人交谈,脸上都洋溢着满足和安详的笑容,仿佛世间没有战争,一切都如此平和。

    虽然战乱纷飞,但与盱眙城相比,仅长江一江之隔的广陵城却依然保持着繁荣和太平,人们安居乐业,生活富足。

    玉枝挎着素纱竹篮,尹雯新奇地望着街道景致——米铺前青石臼里飘着新舂稻米的甜香,茶寮外竹匾盛着雨前龙井的嫩芽,更有三五胡商坐在波斯纹样的毡毯上,摆弄着琉璃器与乳香。

    "这家的麻葛最是出名。"玉枝引着尹雯拐进间街边一个两层楼的铺子,镂空窗棂滤进细碎金光,博古架上摆着越窑青瓷的梅瓶。

    尹雯的指尖刚触到博古架上冰凉的青瓷瓶身,便叫玉枝轻轻拍开。"妹妹莫碰,这越窑秘色瓷可金贵着呢。"掌柜娘子从木梯上转下来,鬓边银梳晃着细碎流光。她怀里抱着匹霜色生纨,经纬间还浮着几缕未褪尽的苎麻青气。

    玉枝用指甲轻轻划过布匹,簌簌声里带着几分考量:"这匹夏布倒是细密,只是经纬略疏了些。"她蹙着眉角,拈起布角对着窗棂透进的光:"若做襦裙怕是不耐磨。"

    尹雯却早被案头几匹彩缬吸引,靛蓝底子上用绞缬染出百蝶穿花纹样,活似要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她伸手要摸,忽听得玉枝轻咳一声,忙缩回手规规矩矩立着,眼波却黏在那蝶翅上转不开。

    "那位小娘子倒有眼光。"掌柜娘子笑着展开匹茜素红葛布,日光下竟泛出珍珠母贝般的光泽:"这是用石榴皮染的色,经九蒸九曝,水洗都不褪的。"尹雯的指尖在袖下悄悄摩挲,忽觉玉枝的竹篮沉甸甸压在自己臂弯里。

    玉枝说到:"要我说,还是这匹藕荷色葛布实在。经纬密得像织进了星子,做中衣最是妥帖。“

    突然,门外走进来两名壮汉,抬着只描金朱漆木箱,箱子沉甸甸,两人憋得满脸通红,唯恐有半分闪失。后面跟着位年轻胡商,头戴宝蓝色罽帽,身穿织金锦袍,腰间悬着把雕花银壶,高鼻深目典型的胡人面部特征。

    老板娘眼尖得很,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她原本靠在柜台介绍布匹,此刻立刻直起腰,脸上笑成一朵菊花,忙不迭招呼小二去接那俩苦力,自己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连声道:“齐公子可是好久没来我这小店啦!快快里边请。”

    沈玉枝浑似未闻这阵骚动,依旧专注盯着手中布料细看纹路。尹雯忍不住好奇地回头去看那男子。这一看之下,登时惊得险些失了手中布匹,脱口而出:“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