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刑
    大魏国建丰二年冬。腊月初六,京城大雪。

    菜市口跪着谢家一众男丁。跪在最左边的是曾经的礼部尚书谢道全,接着是他的两个儿子谢榕、谢松;其后跪着的是谢道全的弟弟谢道真以及其子谢柏。

    曾经的前太子师,端方合度、温文儒雅的谢道全,不过才四十余岁,此刻他身着单薄的囚服,囚服上满是未干的斑斑血迹,寒风卷着雪花扑打在他脸上身上,如刀一般,冻得他身体麻木,不由自主的颤抖着。他垂着头静静等待临刑一刻。

    谢家满门,从逮捕下狱到宣判不过短短数日,罪名是谋逆大罪。十二岁以上男丁全部斩首,女眷发配边疆。

    自前太子薨,新帝登极,谢道全为帝忌恨,他便心知头上的这把剑早晚都会掉下来...

    监斩官早已核对过人犯,诸事一切具备,只等待时间。虽然这日大雪,观刑的人却不少,谢馥从观刑的人群中挤到最前面,她冲着谢道全、谢榕等人大声的叫道:“爹爹!”“大哥!”“二哥!” 眼泪刹那间流淌下来,她的身边跟着贴身婢女青鸾以及谢榕的书童墨雨,三人在行刑台前哭得伤心欲绝。

    谢道全微抬起头,他的眼上、须发上都凝着冰珠,看见美丽乖巧的女儿满脸泪痕,眼睛里全是恐惧与悲伤。他点点头,张开口想说“不要怕”,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时辰一到,监斩官丢出令牌,刹那间鲜血喷洒在雪地上,谢馥等几乎哭得晕过去。

    谢馥等三人请了皮匠(缝补尸体的工匠)缝补好尸体,几口薄棺收敛,葬在乱葬岗西北角处,坟前的木牌上刻着名字,又涂了朱砂,以方便辨认。三人又在坟前哭了一会,烧了元宝钱纸,才回家去。

    家中愁云惨淡。自父亲谢道全等人下狱,祖母王元贞就昏厥不醒。六十余岁的老妪仅有的二子及孙辈都被斩首,白发人送黑发人,悲伤难以自持。而谢馥的母亲因为丈夫与儿子都判了斩刑,也哭得走不动路。谢道全共一妻一妾,妻子罗鹃有一子一女,嫡长子谢榕,嫡三女谢馥;妾室孟长青有二子一女,庶二子谢松,庶四女谢馨,庶五子谢楠。

    叔叔谢道真比谢道全小8岁,家中一妻两妾,仅妻子张月柔育有一子两女,嫡长子谢柏,嫡二女谢茗,嫡三女谢苾;妾室柳娥、赵婉均无所出。

    天色已黑,谢馥等三人才走进家门。谢馥抹干眼泪,她先去探望了母亲罗鹃,罗氏哭得两只眼睛都肿着,婢女翠儿正给罗氏喂药。接着又去看了叔母张月柔,张月柔带着两个小妹,还有小妾柳娥、赵婉,听谢馥说到谢道真父子,都痛哭起来。最后谢馥来到祖母的屋子,孟长青守在祖母榻前,看见谢馥回来,孟长青忍不住擦了擦涌出来的眼泪。

    谢馥小声询问祖母的状况,得知请来的郎中刚离开,婢女香儿正在熬药。孟氏止住眼泪说:“大夫说老太君是伤心过度、心力交瘁,但好在身体底子还不错,吃了这几副药,再熬过这一晚,只要能醒来,问题就不大了。姐姐那里郎中也一并看过了。”

    谢馥点点头,劝孟长青休息后,她转身去看香儿熬药。青鸾和墨雨则开始准备收拾行李。谢府自抄家后,大部分的婢女小厮都已离开,留下的婢女小厮比如青鸾、墨雨都是自幼跟随在侧,犹如亲人一般。

    新帝对谢家并没有赶尽杀绝。不仅准允谢家收尸,还准允谢家女眷暂居谢府(只不过府里到处都是监视的兵卒),并且流亡路上可以捎带少许金银。三日后离京前往边疆喀塔城。

    新帝的“仁慈”获得朝堂上一片赞誉。

    等谢馥给祖母喂好药,已是夜深,香儿也被打发去休息。谢馥起身来到院子中,想起新亡的父兄,心中悲痛不已,眼泪依旧止不住的流淌。家里的每一个角落仿佛都有他们的影子,记忆中音容笑貌还很清晰。转瞬之间就黄泉人间、生死殊途,谢馥发起楞,总觉得自己犹如在梦中一般漂浮着,父兄的生死也犹如梦境。

    她抬头望着夜空,父兄惨死,母亲和祖母又在病中,弟妹年幼,剩下的女眷等都要全部前往边疆喀塔城... 如今,似乎谢家能主事的只有她了。而谢馥也不过一个十七岁的少女。曾经的大家小姐,如今的流放罪人,此后当何去何从?谢家又会是怎么样一番光景?

    青鸾和墨雨收拾好包袱过来,正看见谢馥独自伫立在院中,仰头望着星空,吐出一团团的白雾。天气真冷啊!谢馥收起情绪,吩咐二人休息,她则回屋继续守着祖母。墨雨回小屋休息去了,青鸾则陪着谢馥。

    谢馥低声问道:“与陆家的婚书可找出来了?”

    青鸾拿出婚书递给谢馥。谢馥看了一会,婚书上写着谢馥和陆定闲的名字。陆定闲,大魏的定安郡公府的嫡二公子,也是谢馥的青梅竹马和未婚夫。她手指轻轻的拂过名字,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青鸾小声的问:“姑娘真的要退婚吗?奴婢瞧着陆二公子钟情姑娘,不是那种浅薄之辈....”

    “我已是罪臣之女,无论如何也配不上郡公府的门第,不如把婚书送回。”谢馥想了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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