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太子每每乱改批文,胡画王八,令人头疼,但章大人还是会一边照自己的意思誊朱笔,一边不厌其烦,写信回复太子殿下:
臣下对在何处,殿下错在何处,一一指出,细细解释,然后殷殷切切,叮嘱太子多多读书,闲来无事,可去中书省坐坐。
事实上,章大人行事,无可指摘。大将军看得清楚,章大人对下一视同仁,从未结党营私,自请除族,更是孑然一身,报效朝廷,令人钦佩。
再说太子殿下。
比起二十年前杀得头破血流的八王之乱,太子纯粹就是个傻憨憨。
顶个太子头衔,恩宠权势却从没拥有过,没有,他还摆烂不争。
圣上偏心章大人,不给机会历练,致使他沦为笑柄,人人皆称废物。
处境如此堪忧,太子居然只会摆臭脸,吃冷醋,二十多年来,唯一对章大人下过的毒手,就是站在床头,眼神阴郁地吓唬人家。
这傻劲,也不知公主殿下怎么给他保持下来的。
看惯了皇嗣厮杀,还有圣上当年血腥清洗朝臣的酷烈,别的大将军不信,但是太子单纯宽仁这一点,他实打实的心悦诚服。
故而公主提出合作,扶太子复位,这事他并不抗拒。
圣上唯一的皇子继位,强过皇太女上位一万倍,否则朝廷内外,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他年纪大了,不想再打打杀杀,就算公主算计他,他也觉得太子身边,应该有这样的人物。
夺权之路,从来都是鲸吞虎据,残酷无情,单靠仁厚,怎么可能走到最后?
算计他,算计得越狠,说明他价值越高。
他不介意,甚至庆幸有这样一位心狠手辣,杀伐决断的公主存在,如此太子日后掌权,地位会更加稳固,于他百利而无一害。
可坏就坏在,公主是假的,假的谈个屁呀,浪费时间!
心念一转,大将军暗忖:不若唤人进来,最好唤来撩丸同伙,让他们狗咬狗最好!
他眼神一变,姚令喜就知道要坏事。
“大将军!”
飞速叫住,姚令喜扬起下巴:“大将军切莫冲动,万一我是真公主,闹起来,可就引狼入室了。”
“你怎么可能真!”大将军横眉冷对:“公主与章大人是恩爱夫妻,绝不会刺伤章大人!”
一听这话,姚令喜眼前飘过谢天贶的脸,当场爆炸——“老头子你别乱说话!谁跟他恩爱夫妻!”
“哼,妖女!”
大将军一副懒得掰扯模样,浑不知谢天贶就在一旁听,被他救醒的章栽月,也在一旁,乐乐呵呵听。
姚令喜面红耳赤,气得跳脚——“你给我好好说清楚!”
“怎么,急眼了?”大将军嗤笑一声:
“装公主,你好歹打听打听。
宫里都传遍了,章大人跟公主殿下,一路从丹凤门亲热到月华门,下车的时候,公主路都走不稳。
还有方才紫宸殿,二人为了给对方开脱,在圣上面前以命相护,这不叫夫妻情深,叫什么?
我猜你,也就是趁他们二人方才沐浴,闯进去刺伤章大人,假扮公——”
听到这儿,姚令喜再也忍不了,抱头——“啊啊啊啊啊啊啊!”,尖叫得像一壶滚开水!
天杀的!谁跟他亲热,谁跟他沐浴了!
四哥在呢!
再嘴碎我弄死你!
她气急败坏,拔根簪子砸过去,大将军如临大敌,赶忙收剑掩护!
“叮铃”一声,发簪精准无比,落他脚边。
贼恶人怎么突然没劲了?大将军愣了一下,马上意识到是暗器,直贱人狡诈,欻欻后退,全神戒备——炸开?弹开?暗箭?还是毒针?
宝剑横在身前,他万分紧张。
奇奇怪怪的动作,直接给姚令喜都看傻了,右手在头上犹犹豫豫:还要不要继续拔,继续砸?
稍微一犹豫,身后就有人来,遒劲的男人臂弯,环上腰肢。
闻到药香,姚令喜知道是谢天贶来了,顿时开心得飞起。
四哥主动出来认领我啦!啦啦啦!
她一辈子没这么开心过!
小鸟一样依偎到男人怀里,姚令喜欢天喜地炫耀:“大将军,介绍一下,我的男人,谢——嗯?”
美滋滋扭头,对上章栽月的眼睛,姚令喜见鬼一样弹开。
可是章栽月死缠不放,一把拽回怀里,当着谢天贶的面,俯身就亲。
“为夫说了,歇歇再继续。”章栽月笑盈盈双臂一收,姚令喜双脚登时离地。
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呆了大将军——
假的吧!刚才还昏迷不醒,突然冒出来搂搂抱抱,这个章大人也是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