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陆云乘把老刘调去专门接送陈鹄。这下可好,陈鹄原本就是个话痨,一老一小一拍即合,唠起嗑来几乎没有停嘴的时候。方琳之有幸搭过一次顺风车,只觉得耳边呱唧呱唧响个不停,像是一脚踩进了盛夏的池塘,听取蛙声一片。
“晚了。”方琳之冷漠地戳破他的谎话,“新闻都曝出来了,陆总也看到了。”
“啊……”陈鹄懊恼地叫了一声。
“让刘叔带你先去医院,我马上登机,明天再跟你联系。”
“陆云乘呢?”陈鹄马上问。
“他还要呆几天。”
“太好了!”陈鹄似乎松了一口气,不仅语气轻快起来,还义正严辞地劝道:“那你也别回来了琳之姐,真没啥事,就是正常比赛嘛,等你们回来我的伤就好了,你跟陆云乘说,让他好好工作,等你们回来我和刘叔去接你们,嗯?”
“不用你操心了,在家好好呆着别再惹事,明天等我消息。”方琳之懒得跟他说那么多,三言两语嘱咐完就挂了电话。
信号切断之前那小子似乎嚷嚷着说了一句什么,不过方琳之没能听清。
这小子一向没心没肺,听他的意思,这次的事情若不是被方琳之刷到,还打算隐瞒不报,也不知说他是胆大还是胆小。
一提起来陈鹄方琳之就忍不住叹气,自从这小子出现,她的工作内容就无止境地从高级助理向保姆倾斜,还时常被这小子神奇的脑回路气得脑壳疼。
就说上一次,她凌晨一点接到陆云乘来自南半球的电话,说联系不上陈鹄,让她去找。她急急忙忙跟刘叔赶去陈鹄的学校,然后在已经熄灯的篮球馆找到了正在摸黑投篮的陈鹄。据他说,是因为当天比赛中自己状态不好,被教练严斥了几句之后自己就赌气加练,练着练着觉得摸黑投篮还挺有意思,就这么忘了时间。
方琳之听了这话简直要气得磨牙,可偏偏陈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回去的路上还不停地跟刘叔炫耀自己现在能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光靠耳朵听出篮球是砸在篮筐或者篮板的哪个位置,摸索着投五次篮就能成功命中。
方琳之把手提包抡在陈鹄背上,警告他下次再这样就把他睡觉流口水的照片发到他们学校论坛去。
陈鹄知道她说到做到,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窝在角落不吭声了。快下车的时候小声道了歉,说再也不敢了。
唉,也不知道陆云乘当初是在哪捡到这么个消化不良的东西,还搬回了家。
与此同时,“消化不良”的陈鹄刚被送回别墅。
陈鹄一路上都情绪异常激动,此时回了家,却跟突然断了电一样,一下子就焉了,把自己扔在茶室的沙发上,一动不动。
刘叔看着他叹了一口气,劝道:“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不去。”陈鹄翻了个身,把自己埋在沙发里,闷闷地说,“您回去吧,我真没事,歇会就上楼睡觉了。”
刘叔拿他没办法,幸好上次保姆周嫂交代过医药箱的位置,他去找了出来,专门把里面几个消肿止痛的药水拿出来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又回去看了一眼,陈鹄还是那个姿势,像个大虾一样弓着背,窝在沙发里。那沙发本就不大,陈鹄长手长脚的,蜷在上面更显得委屈巴巴。
“小鹄啊,药我给你放客厅桌子上了,你一会自己涂,你眼上那块青的地方,最好用冰压一压,要不然明天要肿起来的,知道吗?还有啊,那个冰块不能直接接触皮肤的,你拿个毛巾给包起来,我知道了,这样哈,我教你,你就拿个冷饮,可乐之类的,用毛巾包起来之后放在脸上有伤的地方……”
“知道了。”陈鹄动了一下,露出半张脸来,“知道了刘叔,我会弄。你赶紧回去吧。”
刘叔又叹了口气,总算走了。
一听到关门声,陈鹄立刻放松下来,伸了一下腿,发出一道长长的呻吟声。
别的地方倒还好,就是被人从背后抱着拉开的时候,不知是谁用那么大劲,把他的胃箍得难受,再加上路上情绪激动说了太多话,好像有点晕车,陈鹄觉得刘叔再晚一秒出去自己就要在他面前吐出来了。
到那时,想不去医院都不可能了。
陈鹄艰难爬起身,跑到洗手间干呕了两下,也没真吐出来。
洗脸的时候发现自己头发也是乱的,球衣领子被人扯得松松垮垮的,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简直不能再狼狈。
事情过去已经两个小时了,可陈鹄仍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曹鹏的话似乎还在他耳边一遍遍重复。
当时他正沉浸在自己绝杀赢球的兴奋中,挨个跟队友击掌庆祝,曹鹏面带微笑走过来,就在两人拥抱的瞬间,曹鹏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不就是卖屁股得来的首发,真他妈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