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启程
    ……

    空调外机嗡嗡作响,阮昭的指尖在联想笔记本触控板上划出第四道汗痕。京市教育考试院的查分页面再次卡死,父亲踱步的皮鞋声在木地板上敲出焦躁的节奏。

    "刷出来了!"母亲突然尖叫。

    屏幕蓝光映着分数:687分。阮昭下意识摸向空荡荡的手腕——天梭表昨晚被父亲锁进了保险柜。父亲的手指划过屏幕:"清北经管689,差2分......"

    窗外蝉鸣突然刺耳,阮昭盯着数学试卷上那道被扣8分的大题。第三行步骤里,她故意写错的系数像个小伤口。

    "京市理工大金融系去年录取线683分。"父亲翻着报考指南,"正好适合你的分数。"

    阮昭的笔尖在"国际经济与贸易"双学位选项上顿了顿。去年冬天,她曾在电话里随口提过喜欢京市理工的银杏大道。

    ……

    城中村网吧的CRT显示器泛着绿光。程叙的指尖悬在F5键上,机箱风扇卷着泡面味的热风。屏幕突然跳转:732分,广东省理科第一。

    "靓仔!"网管拍他肩膀,"清北招生组的电话!"

    程叙盯着屏幕上清北大学的招生页面,鼠标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京市理工大学的网站。去年阮昭在电话里说过:"理工大的银杏叶金黄金黄的,像你上次画的向日葵。"

    暴雨拍打着铁皮屋顶,他拨通了京市理工招生办的电话:"我想报金融系和计算机双学位..."

    ……

    父亲用万宝龙钢笔在京市理工大学的志愿表上签了字。钢笔突然漏墨,在"国际经济与贸易"几个字上洇出黑斑。

    "双学位课业重,但方便以后进投行。"父亲的声音混着空调杂音。

    阮昭盯着窗外的合欢树。去年今日,程叙在那棵树下给她系过红绳。树影在志愿表上摇曳,她悄悄在第二志愿栏填了深圳大学——那是程叙曾经说过要报考的学校。

    ……

    清北招生组长的声音从破旧诺基亚里漏出来:"程同学,全额奖学金考虑一下?"

    程叙用肩膀夹着电话,眼睛盯着墙上的京市地图。手指划过京市理工的位置,那里被他用红笔圈了又圈。

    "我决定去京市理工。"他对着电话说,"金融和计算机双学位。"

    房东踹门催租的巨响中,他瞥见桌上深大的招生简章——那是阮昭曾经说过要去的学校。

    8月31日·深圳·暴雨夜

    台风"海葵"的余威仍在肆虐,雨水像银针般刺穿城中村的黑暗。程叙蹲在出租屋的角落,借着手机微光检查背包:录取通知书、二手笔记本电脑、用保鲜膜裹了三层的状元奖状。铁架床下压着的深大招生简章露出一角,那是他曾经幻想过与阮昭重逢的地方。

    "小兔崽子!"父亲的吼声混着酒瓶倒地声炸响,"清北大学的教授都找上门了,你他妈去什么京市理工?"

    程叙的背紧贴墙壁,雨水从铁皮屋顶的裂缝漏下来,顺着他的脖颈流进衣领。他盯着手腕上的天梭表——四点十七分,阮昭最后一次给他发消息的时间。

    "我明天一早就走。"他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皮带扣破空而来的瞬间,程叙抓起背包翻出窗户。雨水立刻浇透了他的格子衬衫,后腰传来火辣辣的疼,但他知道,这次父亲再也追不上他了。

    ……

    阮昭正在整理双学位教材,《国际金融》和《贸易实务》在书桌上摞成小山。父亲刚打来电话,说给她在金融街安排了实习。窗外,京市理工的银杏树在雨中沉默,叶片还带着夏末的深绿。

    手机突然震动,是高中同学发来的消息:"程叙放弃清北去京市理工了!听说今晚的火车!"

    雨点砸在窗玻璃上的声音突然变得震耳欲聋。阮昭抓起钥匙冲出门,却在楼道里刹住脚步——她甚至不知道程叙坐的是哪趟车,会在哪个站台出现。

    ……

    K106次列车晚点两小时四十三分。程叙站在月台边缘,T恤后背的血迹已经干涸,结成硬块摩擦着皮肤。广播里机械女声播报着列车进站的消息,他摸了摸背包侧袋——里面装着二十一颗青柠糖,糖纸都被雨水泡皱了。

    当绿皮火车拖着疲惫的汽笛声进站时,程叙突然发现手表停了。二手天梭表的指针永远停在四点十七分,就像他始终没敢拨出去的那个电话号码。

    ……

    阮昭站在金融系摊位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新生名单。阳光穿过雨后的云层,在"程叙"这个名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志愿者学姐好奇地问:"认识这个人?"

    "高中同学。"阮昭的声音轻得像银杏叶落地。

    她没说的是,此刻她的书包夹层里藏着半块碎玉,裂纹处新镶的银边上刻着"计算机系"三个小字。而校园另一端的计算机学院报到处,某个缺席的新生档案里,夹着一张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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