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尘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片刻,陆沧水却又发来一段语音,鬼哭狼嚎的唱,还用了变声特效:“可今天——我已离不开你——不管你——爱不爱我——”
楚清尘只能接着敲问号。
其实应该更谨慎些的,楚清尘当晚上床前这么想。
可是对话已经跑偏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他也是在几个小时后才想起,自己并没有得知任何有关陆沧水过往的信息,那篇预想中的长文也根本没有出现。
再去追问未免刻意,“铜鼓街事件”就这样有惊无险地结束。
之后,陆沧水开始每天在楚清尘的聊天框里刷屏,有时分享满是专业用语的写歌进度,有时发送调滤镜调到完全看不出是什么的照片,还有时分享自己“如何不拖后腿”的思考。
“今天编好了一首歌,挺开心的,但是感觉和上一首配合得不太好,控制住了没发出来想再沉淀一下,这是不是说明我更成熟了?”
“说实在的,我不知道自己的歌有什么风格特色,也没想过这些,总是‘觉得这样好’就写出来了,从这方面自我审视一下也不错,是不是能控制一下倾诉欲?虽然我知道自己的曲风很像瓦伦汀的二专,那首《飘零之原》……甚至有时候会觉得,他是用自己的歌来写我呢。”
“昨天加了点药结果难受了一天,不过也难怪吧。如果人的精神是一个香草冰淇淋,精神病是不小心把冰淇淋掉地上混了沙子,那精神病药物不是把沙子挑出来,而是连冰淇淋带沙子再加入一堆巧克力打成奶昔的感觉……或许能吃,但肯定已经不是同一个东西了;虽然很难说精神是不是香草冰淇淋那样明确的,原本的‘东西’吧……”
楚清尘有时能回复点什么,更多时候无言以对,只好放着不管,也并没有影响陆沧水分享的兴致。
除夕当晚,他坐在沙发上边剥橘子边听一大家子亲戚聊天,喜气洋洋却一年比一年无聊下去的联欢晚会在电视上放着,偶尔有人瞥上一眼并品头论足。
今年的橘子比高考那年的要甜很多,楚清尘刚把果皮扔进垃圾桶,又收到陆沧水的消息:“有人私信骂我,说我写的歌是一团垃圾。”
“啊?”楚清尘回复,“太过分了,别理他。”
“可是他又给了很厉害的建议,可恶,好不甘心……”
楚清尘感觉自己在和陆沧水对话的过程中问号打得太多了,但他没别的方式表达自己的疑惑:“那是何方神圣?”
“其实我们认识挺久的了,也能算是朋友吧——总之,我要一鼓作气写完专辑!”
“好吧……不过你除夕还写歌啊。”楚清尘并不在乎除夕,他只是想转移话题。
“嗯?居然已经是除夕了?我就说为什么外面一直有爆炸声……”
“你活在哪个时空啊?”楚清尘忍不住吐槽,随即,亲戚们的大笑传入耳中。
他意识到,忘记除夕这件事,意味着没有人——亲戚、朋友,任何一个人,陪陆沧水过这个春节。
虽然自己不耐烦应酬,但这理论上是,每年最热闹而最快乐的,阖家团圆的节日——而陆沧水那边是什么光景?
延迟离校的许可应该已经过期了,他如今呆在什么地方?
楚清尘想和他多聊聊,可是,对话框却沉寂了下来。
他思考着自己有什么东西可分享,间或看一眼对方有没有发消息,再时而被亲戚拉去问东问西一番。
与高考前不同,这两年的春节,所有人都是把他一通猛夸,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烈,倒像是安慰似的。
父母也小心着,再不提起青华的话题。
周旋了半晌,电视里,跨年倒计时的播报居然已经开始。
“……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好。”伴着主持人昂扬的宣告,楚清尘给陆沧水发出这句祝福。
“新年好!我在新一年也要带给你很多歌!”
楚清尘看着这句回复,心里忽然一阵融化般的轻盈。
直到亲戚问他“看到什么了这么开心”,他才发现自己在笑。
这好像是第一次。不带嘲讽,不带泄愤,返回到“表情”诞生的本源,纯然快乐的笑。
“我在和朋友聊天。”他坦然地,甚至带了一丝自豪地答道。
年后,陆沧水依旧分享自己的日常,可是写出来的歌似乎总不尽人意,他的那位朋友也对此颇有微词。
陆沧水泰然自若地对他转述那些评价,在楚清尘听来完全就是辱骂,而且随着创作不顺,还骂得越来越难听,甚至上升到人身攻击的程度。
“我说真的,这算是什么朋友啊?你赶紧和他绝交吧,没有这么打击人的。”
“我真的没觉得什么,何况一时半会也甩不开……”
楚清尘越来越疑惑那位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