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不佩服他的努力,但无人不对他敬而远之,楚清尘不在乎,以上紧发条一般的动力做着事。
不乏有慕强的同学前来搭话,无不被阴冷的表情刺走。
关于他的传闻更多起来,有人说他家里和学校有关系,有人说曾经听到他在宿舍里砸墙,有人说他的耳机漏过音,里面全是叮叮咣咣鬼哭狼嚎的音乐——“这也是一种解压的方式吧!”他们在背后笑道,楚清尘戴着耳机,目不斜视地从旁边路过。
他从那时就喜欢摇滚。
多一句歌词就能少一点空白,少一次深夜下课后站在自行车旁,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骑的怅惘。
鼓点、吉他和嘶吼能盖过外界的喧闹,不够声嘶力竭的,不足以把内心的火气发泄出来。
高考失利必然是因为不够努力,他一定要加倍地抓住本科四年。
背后议论的人都是虚度光阴的废物,因考不出那么漂亮的成绩单而嫉妒。
这群人根本不值得自己去结交,他们来接近也只是因为不愿自己努力,来借笔记和打小抄。
情绪是大脑偷奸耍滑的伎俩,每天六小时的睡眠已经绰绰有余。
拍照、玩乐、闲逛,全是毫无意义、浪费生命的东西,不该对它们有任何多余的渴望。
学习、实验、打工,必须每个都要抓好,为此还得保证身体健康,不能落下晨练。
那些熄灯后独自对着电脑的不眠之夜,那些被灌进胃里的速溶咖啡,全都是为成功奠定的基石。
他一直对自己说:根本没什么可不满的。
只不过是取舍。
可迷惘总会在意外之时与人迎面相撞,就像周五晚归时,拐角处突然闯出的一队同学。
实验做到十一点四十,晚上十二点门禁,楚清尘骑车骑得着急,闪避不及,车头一拐就摔到了地上。他下意识地说自己没事,于是那些人道了歉,依旧结伴走了,在幽暗的校园里洒下一路欢笑。
匆忙赶回宿舍,洗漱时才发现膝盖擦破了皮。上了药,躺在床上,对着黑洞洞的上铺床顶,他忽然感到一阵飘浮般的茫然:怎么会有人深夜在校园里,你追我赶、说说笑笑地游荡?
并非毫不匆忙,但很显然兴致未消,那种纯然而诚挚的快乐,不知为何竟如此陌生。
摔倒趴在地上的那几秒,他第一次听见了海棠路边的湖声。
那些人是去干什么了呢,他想。
楚清尘下意识地摸出耳机,找到那段自己最喜欢的solo,听来听去,还觉得空空荡荡。
他第一次听见陆沧水就是这段《地平线后》的solo,大一期末,通宵两天复习并写实验报告的夜,初露疲态之时,被耳机里的一发子弹刺穿并顶起,飞跃星辰,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但此刻,或许是太累了,那些铺满耳机的乐器层次,却不能再填补内心的空虚。
他似乎渴求着更多刺激。
楚清尘不信命,但他后来总觉得,自己和陆沧水的相遇,或许真有些宿命论的契机。
一年前,是这段音乐暂时让他重回正轨;而陆沧水出现在他眼前那天,恰好就是本周六,楚清尘躺在独居宿舍里,再也无法忽视那份迷惘的隔日。
楚清尘是在图书馆的工位上见到的陆沧水。
心情不好,写实验报告难免走神,盯着读者发呆的时间一长,他注意到,靠窗的位置上,有个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人。
理科阅览室与文科不同,来这里看闲书的人少之又少,多数都是要备考或者写论文,有个地方可以随时参考或奋笔疾书的。
但那个人好像纯粹是在这里睡觉,穿着一件黑色卫衣,脸埋在手臂里,兜帽严严实实遮住头脸,面前一本书都没有。
楚清尘一直在图书馆呆到九点闭馆,黑兜帽依旧趴在那个位置上,动作还是一点没换。
他在内心算了算,那人至少在这趴了六个小时。
他本该在这时就想到,能在桌上一动不动地趴足足六小时的人,必然是有哪里不对劲。
但楚清尘当时只是想到自己曾经来阅览室找不到座位的经历,嫌他占据公共空间,气不打一处来,故意把书整理得哐哐作响,黑兜帽依然没有反应。
他从书架上随手拿下一本硬皮书,使劲戳了一下那人的后背,勉强保持语气礼貌:“同学,我们闭馆了。”
黑兜帽发出了粗重的呼吸声,后背起伏了几下,却一时没有动作。
书籍全都归位后,对方依然没动。
他琢磨着到底是什么人如此厚颜无耻,戴上耳机做好吵架的准备,拿书去戳他的头:“我们要关门了,你能不能离开?”
对方又喘了一会气,很艰难似的慢慢撑起手臂,嗫嚅了一句什么,楚清尘隔着耳机没听清。
但是,随着那人抬头的动作,兜帽从头上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