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安的烧退了，但咳嗽一直没好。
周六早晨，林夏站在校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两杯热饮——一杯是加了蜂蜜的柚子茶，另一杯是无糖乌龙。天气预报说今天会降温，她特意多穿了一件米色针织开衫，发尾用丝带松松地系着。
九点整，周予安出现在校门转角处。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外套一件黑色针织衫，头发似乎刚洗过，还带着微微的湿气。看到林夏时，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加快步伐走了过来。
"早。"他的声音比平时清晰，但尾音仍带着一点咳嗽后的沙哑，"等很久了？"
林夏摇摇头，递过那杯柚子茶："给你的，对嗓子好。"
周予安接过杯子，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谢谢。"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他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林夏注意到他的黑眼圈淡了一些，但眼神依然疲惫，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你确定身体没问题了吗？"她忍不住问，"我们可以改天再去。"
周予安摇摇头，抿了一口柚子茶。甜中带酸的味道让他微微皱眉，但还是咽了下去："...答应过的。"
——
咖啡馆位于老城区的一条僻静小巷，名叫"墨痕"。店面不大，但装修别致——原木桌椅，墙上挂满老式黑白照片，角落里甚至摆着一台古董级咖啡机。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林夏好奇地环顾四周。
周予安指向靠窗位置墙上的一张照片："...他拍的。"
那是一幅伊斯坦布尔街景，风格与罗伯特·黄的战地摄影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力量。照片右下角的签名已经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周铭"二字。
林夏的心猛地一跳。她转头看向周予安，后者正盯着那张照片，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这是..."
"我父亲。"周予安的声音很轻，"二十年前...他在这里住过。"
服务员送来他们点的咖啡和甜点，暂时打断了这个沉重的话题。周予安点的是一杯黑咖啡，苦得连林夏闻着都皱眉；而她自己的焦糖玛奇朵则甜得发腻。
"要不要尝尝我的？"林夏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保证比药好喝。"
周予安犹豫了一下，竟然真的凑过来抿了一小口。奶泡沾在他的上唇，形成一道可爱的白胡子。
"怎么样？"林夏笑着问。
"...太甜。"他皱眉，却下意识舔掉了唇上的奶泡。
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让林夏耳根一热，赶紧低头切面前的芝士蛋糕："所以...你去伊斯坦布尔是为了找你父亲？"
周予安的手指在咖啡杯沿画着圈，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三年前...他在叙利亚失踪。"
林夏放下叉子，安静地等他说下去。
"官方宣布...死亡。"周予安的声音越来越低，"但去年...有人在那家书店见过他。"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林夏注意到周予安说这些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伤疤——现在她知道了，那根本不是机场摔的。
"找到线索了吗？"她轻声问。
周予安摇摇头，从钱包里取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只有这个...留在书店。"
纸条上是一行潦草的英文："To Y.A.—Keep looking, but not only with your eyes."
字迹已经褪色，但依然能看出书写者的力道。林夏小心地抚过那些字母："这是...写给你的？"
"不知道。"周予安将纸条收回，"笔迹...像他的。但..."
"但什么？"
"如果他活着...为什么不回家？"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重重地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林夏看着周予安紧抿的嘴角，突然很想握住他的手，但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也许...他有不能回来的理由。"
周予安抬起头，灰眼睛里闪烁着林夏从未见过的脆弱："或者...那根本不是他。"
——
回程的公交车上，两人并排坐着，各自沉浸在思绪中。周予安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林夏则偷偷观察着他的侧脸——阳光在那上面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像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心情。
"周予安。"她突然开口，"下次...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他转过头，眉头微蹙："...哪里？"
"任何你要去的地方。"林夏认真地说，"两个人找总比一个人容易。"
周予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变得复杂："...危险。"
"我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