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睡症’只是借口,你表面昏睡,实则是灵魂回到了过往,是与不是?”
无人回应。
修长的五指划过榻上人粉腮,顾榄之眯起眼眶,那一刻,他猛然想起,在他染上疫病时,眼前的姑娘好似陪了他一夜。
她和他说了许多话,他也对她不甚客气,待他清醒时,姑娘已经消失。
他懊恼万分。
但转念他便笃定,那些都是生死边缘的臆想,尤其当他在半开半阖的衣柜里瞥见一抹鹅黄色宫服、打开后发现是错觉时,就更加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落落一直在建邺,一个庶女,如何能轻而易举来到凉州?就算来到了凉州,又如何能避开守卫悄然出现在他寝房中?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都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至于他手中那封写得歪七扭八的书信笔迹,甚至其中提到的南疆蛊毒、蚩姓老头……
他不是不认识林落迟的笔迹,那封信,很明显是谢韫玉为了安慰他而故作神秘的小把戏,他没多问,更没去戳破。
这些记忆原本已经沉睡,可当他周旋在洛州、迟迟不见沈述应战时,那些尘封的记忆忽而冲破桎梏!
又或者说,那些记忆本不存在,是在某一刻突然被强赛进了他脑海,因为它们的发生恍如昨日,故而显得它们与逻辑是那般格格不入。
无端地,他信以为真。
他带着乔家军一路南下,直抵南疆,果然在搜山时寻到一名“蚩”姓老头。
从老头只言片语的叙述中,他弄清楚了沈述口中的疯言疯语,是他的“落落”占据了“阿迟”的身体。
可这一切何其光怪陆离?
救回落落后,他一直在等她开口解释,可惜,一路上她对此绝口不提,甚至在他追问时还顾左右而言它。
罢了,不说就不说吧,只要留住这副躯壳,他的落落即便会像儿时那般出走,也终究会有回来的一天。
打定主意,他以最快的速度同她拜了堂。
上表天庭,下鸣地府,从今往后,她生是他的人,死,也只会是他顾榄之名正言顺的妻,任何人,都休想再抢走她。
尤其是沈述!
可就在他快要放弃追问时,她竟以“故事”为载体,让一切反常忽而有理可依,虽然听上去依旧匪夷所思……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等她证明。
……
晨曦绕过窗牖,在桌案前投下几缕微光。
顾榄之垂眸,见榻上的姑娘睡得香甜,心中顿时涌起无限缱绻。
他突然觉得有点困了。
于是,他侧身躺下,将榻上人拥入怀抱。
“夫人,今日休务,陪我好好睡一觉,待会儿谢家郎君要带着陛下的圣旨做客凉州,不用猜,我也知道建邺那边打的是什么主意,养足精神方能应付,莫怕……”
回忆起不久前,他对沈述的报复,也的确冲动了些,陛下问罪,也合乎情理。那时的他,像个被情绪驾驭的木偶,而丝线那头,恶陀的模样,如今想来,已然有些模糊……
他这一生,的确像极了话本子里的“小郎君”,若任其发展,恐难善终。
可如今,佳人在侧,他只觉怡然自得。
入梦后,记忆依旧如故。
再睁眼,小女娘正托腮望着他,眉眼含笑。
“醒了?”顾榄之捻过眉心,嗓音有些干涩。
“想要答案吗?早在你回建邺前,仙女就已经给小郎君回复了哦~”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说话时吐息似乎更虚弱了,可眼底的笑意却有增无减。
顾榄之轻笑,“这次,我的‘善忘症’好似并没有发作。”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仙女要仔细点,不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朝桌案一角那个盛放画卷的卷缸瓶努了努嘴,“答案就在那里。”
顾榄之狐疑,好奇使然,他真就起身去翻卷缸了。
很快,他真从中寻到一个小卷筒。
打开时,他瞧见宣纸上画着一只熟悉的鸭子,鸭子撅着屁股,双手托举着一团云彩,而云彩上,歪七扭八地字迹跃然纸上:
“何故曾阴遮兰枝?只缘落英入怀迟。幸得白云识落絮,莫叫苍狗若游丝。”
顾榄之眼眸一亮,捏着宣纸的骨节寸寸收紧,“这是……”
“这是你写的吧?是你才写的吧?”她嘻嘻一笑,又眨眨眼,“翻到背面看看。”
顾榄之照做。
宣纸背面,“准了”二字龙飞凤舞,独属于她的古灵精怪昭然若揭。
短暂的静谧后,一声机械播报打乱一室静谧:
【救赎值:99%. 任务即将接近尾声,请宿主再接再厉。】
???
这还拿不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