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心术
    榻上坐着的,哪里是个女人?分明就是披着华服的诡异人偶!

    人偶的眉眼的确与林落迟有几分相似,可脸上的妆容却十分惹眼,一瞧就是涂抹后又反复擦拭所致,尤其是溢出唇角的口脂,与粉腮处的胭脂连成一片,俨然戏台子上冤死的魂旦。

    “臣弟说了,林落迟已死,臣弟要娶的,只是名为‘落落’的侍女。”顾榄之磁沉的嗓音随风而漾,带着些病态的执念。

    顾云辞怔了良久。

    终于,在谢韫玉的尖叫声中,他恢复了几分理智。

    他颤抖着指尖指向榻上坐着的人偶,不敢置信道,“莫非这么多天,你日日与它同床共枕?”

    “不然呢?”顾榄之挑眉。

    顾云辞见不得他这副模样,唇角颤了颤,“林落迟呢?”

    “死了啊,臣弟不是和皇兄说过了吗?是皇兄自己不信,非要进来一探究竟。”顾榄之耸耸肩,轻飘飘地吐出一句。

    “死了?你舍得她死?她死了你会独活?这世上,只有林落迟抛开顾榄之独活的道理,没有顾榄之舍弃林落迟独活的缘由!”

    几乎疯了般,顾云辞抄起桌案的镇纸砸向人偶,人偶纹丝不动,额角被镇纸磕破,掉落一块,模样诡异骇人。

    天子的怒意,来得猝不及防,院外的将士听见声响,皆是一怔。

    然,顾榄之却不为所动,“皇兄,你错了,臣弟与落落,谁也没有独活,臣弟的落落,早已死在栖山顶那场变故,而臣弟,也没能活过兖州那场瘟疫,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与人偶又有什么两样?”

    他仔细拼好人偶的额角,声音轻且缓,“皇兄砸坏了它,臣弟还如何成婚?”

    “成婚?别告诉朕,你打算同这个人偶成婚!”

    顾云辞低吼,“林落迟人在哪里?别说什么她死了,朕不会信你,你想做什么,朕岂会不知?顾榄之,你迟迟不愿护送沈述去建邺,当真只是为了让他喝你喜酒?你与沈述之间的恩怨,旁人不知,朕可是门儿清的!”

    顾榄之蹙眉,无辜之色尽显,“臣弟与沈述之间有恩怨,那皇兄呢?皇兄莫不是忘了沈述与吴道子的滔天罪行了?你何必与他言和?何须与北陵联盟?不就是胡人吗?臣弟手中的乔家军战无不胜,臣弟守得住南朝的疆土,臣弟是地狱归来的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既然是朕将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朕就势必要护你周全,同样的危险,朕不会允许它再次发生在你身上。”

    顾云辞上前一步,抬手握住他的宽肩,“有北陵在的一天,抗胡一事上南朝就能多一个帮手,如此,朕便能给南朝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休养生息,长此以忘,北陵迟早匍匐在南朝脚下,南朝一统中原水到渠成,承安王,朕希望你顾全大局,这也是在爱惜你自己的羽翼,明白吗?”

    顾榄之盯着顾云辞看了许久。

    有那么一瞬,他的眼神似乎在透过眼前的天子看别的什么,直到谢韫玉开了口,这才缓和了二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她道,“陛下,北陵太子在承安王大婚的邀请函上,此事早已人尽皆知,冒然改变,恐会惹人遐想,尤其是北陵那边……您放心,有属下在,定能护北陵太子安危,待一切平息,由属下亲自护送北陵太子去建邺。”

    “人尽皆知?”顾云辞咬牙,“承安王,你这是在先斩后奏吗?”

    顾榄之歪了歪头,“一个质子而已,能有多大能耐?死了便死了,臣弟听闻,北陵长公主沈姝巾帼不让须眉,不若让她称帝,带着整个北陵与皇兄联姻,岂不快哉?”

    “你……”顾云辞抬起手臂,但碍于面子,最终没落下那一巴掌。

    他恨铁不成钢道,“为了个女人,为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报复,将家国置于不顾,承安王,你太让朕失望了!”

    顾榄之耸肩,“我是什么样的人,皇兄不是早就清楚了吗?我烂泥扶不上墙,我是卑贱之人产下的野种,我生来就见不得光,是皇兄非要雕朽木,渡无志,我顾榄之感激你的栽培,这么多年我一直守在凉州,当初承诺你的管辖权,如今也拱手奉上……”

    他摊开双臂,姿势随意散漫,“哦,对了,当初遥王与沈述勾结,宫变之际,也是臣弟,带领精锐折回建邺助皇兄平定叛乱、顺利登基,皇兄,臣弟对你,问心无愧了。”

    闻言,顾云辞闭了闭眼,努力压下胸膛的淤堵,“行,林落迟的死活,朕不过问,但沈述,朕今日必须带走。”

    顾榄之挑眉,“皇兄,臣弟大婚只有三日了,这个婚事,沈述必须参与,否则,臣弟现在便杀了他。”

    “你敢!”

    顾云辞想再动手,谢韫玉急急抬手挡在他身前。

    她张了张口,弱弱道,“陛下,沈述他……被承安王殿下藏起来了。”

    藏起来了?顾云辞气笑了。

    见顾榄之又专注摆动着人偶,顾云辞气不打一处来,他刚要抬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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