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刚刚,小猫甚至拍飞了一只路过的鸟。
……不,实际上,猫才是路过的。
现在离地高度还不算太高,小旅馆还未完全模糊。左金谷抓稳猫毛回头看,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窗边的白色色块,那到底是装饰品还是一只白猫呢?
可惜,直到他们又走过一片云,风把小旅馆彻底揉碎,他都没看清那到底是不是猫。左金谷把头转回来,感到有些难过,发了会儿呆好像就忘记了。
开过抗精神病药物的人都知道,这类药品的说明书极长,密密麻麻的小字望过去就觉得渗人。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定睛细看,说明书上的“不良反应”和“注意事项”加起来占了整整一页。
左金谷第一次去精神科看病是老师陪着去的。那时候刚入学没多久,他不熟悉周边的环境,不熟悉医院,甚至和老师也不太熟,但还是鼓起勇气问医生:没有副作用小一点的药吗?
很遗憾,没有。
精神科医生似乎对这个问题习以为常,当下就告诉左金谷:写出来的只是可能性,只有极少数人才会患上那些罕见的并发症。
他还说:如果觉得害怕,可以先减少药量,从四分之一开始,慢慢恢复到正常状态。
于是左金谷只好拿着药离开。
回去之后他自己也查过,医生给他开的药方,确实是那个时候新型药中搭配起来副作用最少的组合。他很希望国内精神科最好的医院在这方面失误,可惜它之所以是最好的,就是因为各方面都严谨且先进。
然而,任何需要长期服用的药物,都会不定时地在左金谷身上产生剧烈的副作用。按照他自己的记录,任何药品服用时间超过一个月就必须得换药。但抗精神病药吃起来少说都是半年,终生服药的患者比比皆是。
为了他的小命,在周全的检查和评估之后,医生准许他放弃药物治疗,改为以心理咨询为主的认知行为疗法。
这种治疗方案在国外很常见,效果很好,发展也很好。但目前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还未在国内流行起来。
它有一个最核心的问题:在我国,普通人很难在生活的城市找到靠谱的心理医生。
雪上加霜的是,医生的专业过关,不一定意味着心理咨询有效。比起水平,合适更重要。实际上,即使是在那些这方面发展更快的国家,患者也常常需要辗转多个医院,才能遇到适合自己的心理医生。
相关教育和评估体系的缺失、过大的生活压力、太少的闲暇时间,让我们的舆论环境默认精神类疾病必须吃药,不管症状是重或轻。
好在左金谷所处的环境极好,谦虚点讲都是国内的学术中心。并且,作为一个小天才,他备受器重。左金谷不知道老师给他找了多少个心理医生,他只说“不行就换”,听起来底气相当足,堪比在菜市场挑小白菜。
在合情合理的资源倾斜下,左金谷成功匹配到合适的医生。即使他到现在仍然会在撞上厄运的一瞬间情绪失控,但这已经是预料之中的最好结果了。
他把情绪控制得很好,任何负面情绪都难以长时间影响他的心态,进而影响他的行为。从结果上来看,针对他的心理治疗是成功的。
但比起那些在治疗过程中逐渐接纳自己的情绪,慢慢恢复的例子,左金谷更像一个知道结果的聪明人。他知道这条路走到最后应该是什么样,于是强迫自己成为那个结果,从而让自己“痊愈”了。
方法说起来简单,只要有意识地控制自己变得麻木,行动依靠理性和计划就可以了。虽然简单,但在左金谷知道的范围内,真正能做到的只有他一个人。
心理自助书籍大多冗长,除了概念和方法之外,包含许多正常人看了会觉得多余的安慰,以及大量相同意思不同例子的重复。因为这个原因,在一些线上的书籍打分评价网站里,这类书籍想拿高分非常困难。
但那些“多余的”安慰,正是这类书籍的目标群体可能需要的。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更容易受情绪影响,再加上书中的例子更有可能让他们感同身受,这种情况下,很多人接受不了太难啃的内容,作者考虑行文的易读性几乎可以算是一种职业道德。
左金谷这样的患者才是少数。
不管普通读者给予多少差评,这帮头衔是医生、教授、学者的作者,确实比一般人更懂心理疾病。
日常生活中,左金谷拒绝感觉痛苦,同时也拒绝了快乐。他所有情绪都淡淡的,行走在世间,就像走在空无一人的荒漠上。他知道,虽然看起来痊愈了,但如果凭心理状态而非生活状态来评估,他依然是个病人。
比如现在:和会说话的猫咪朋友告别,应该很不舍才对。左金谷垂下眼眸,惊诧于自己的难过竟如此淡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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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