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夜深人静时,大部分病房里都以及熄灯,只有零星暗光从他头顶上投射下来。
林洛低垂着头,十指没在发丝间,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头皮,思绪万千。
硬底皮鞋与瓷砖摩擦的声响由远及近,在身边停住后,林洛才缓缓抬起头。
周德川居高临下俯视着林洛,什么也没说,却不怒自威,周身散布着说不清的寒意。
林洛指着身侧那间病房说:“在那儿。”
周德川稍偏头看了一眼,透过玻璃窗,打眼就瞧见了里面扣着氧气面罩,浑身缠着纱布的小儿子。
“你不向我解释解释吗?”
林洛说:“您需要我解释些什么?”
“我的两个儿子,一个为了你在医院躺着,另一个为了你正在派出所里蹲着。林先生,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林洛没接他的话,“既然您来了,那我去看看周挽。”
他起身告辞,周德川抬手挡住了他的去路,愠怒道:“你是觉得我太好说话了,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
林洛淡扫了他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神冰冷,语气更凉,“这话本来不应该我来说,但是——”
“既然不爱自己的孩子,那为什么要生?周挽是,周恒远、周俨也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您都对不起,所以,现在没必要在我面前摆出一副很负责的父亲形象。”
“比起他们,您似乎更在乎自己。”
林洛的视线下意识看向了里面躺着的周恒远,继续道:“或许您现在想通了,决定弥补、开始好好爱孩子,可您能从您的商业帝国中匀出来的精力有限,爱也有限。”
周德川双唇紧抿,拳头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捏紧了。
没人清楚他对于这几个儿子的感情,就连他自己也是。
而林洛却轻而易举,一句话就把他的心事点破了。
林洛轻笑了一声,“您现在出现在这儿,那就说明已经做好了选择。”
“您不要周挽的话,我要。”林洛想了想,继续道:“至少要有一个人去看看他。”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对自己儿子怎么样。”周德川说。
他松了拳头,紧绷的面部肌肉也跟着放松了下来,讥笑道:“大言不惭地说你要周挽?你能给他什么?”
“离开了我他就什么都没有了,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而你,”周德川指着他说:“一个要凭借周挽才能得到资源在娱乐圈、在云洲混下去的人,你在指责我的时候,又有几分是真的在为周挽着想?”
“真是可笑。”
“要不是周挽那疯小子为了你拿自己的身体跟我抗议,你们能得逞?你今天能有机会站在这里指责我?”
周德川笑得残忍,却句句属实,“我一句话的事,你这种人得付出很多代价才能做到。”
林洛点点头,“您说的没错,我这种人是您一脚就能踩死的蚂蚁,也托您的福《了无疑》加快了进程,但是,您说错了一点。”
“周挽没您想的那么傻,那么笨,他有自己的坚守,有明确的目标,”林洛轻笑,“他是您的儿子,比您还要狠。”
“而且,是我喜欢他,我上赶着喜欢他,所以想要给他一个他想要的、而您又恰好给不起的家。”
周德川被他一句话堵得吃噎,蹙眉怒视,被他的脑回路气得说不出话来,脑子转得飞快,嘴边却蹦不出一个字。
“那么,您要是没有别的话要说了,我就先告辞了。”林洛说。
“周挽是Alpha。”周德川最后一句话飘进了林洛的耳朵。
林洛没转过身,只是咬了咬牙,然后轻描淡写地说:“我知道 。”
“我找——”
“洛——”哥。
周挽一见到林洛,原本阴郁的心情瞬间变得开朗,可刚一站起身,就想起来几个小时前自己没听林洛的话,还失控伤人,瞬间蔫了下去。
林洛往那边瞧了一眼,“谢谢,我找到了。”对对面的警察道了声谢。
“怎么一副蔫了吧唧的样子。”林洛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周挽不敢直视他,只能时不时偷偷瞥他,“对不起……”
“我不该失控打人。”
“不该把事闹大了,还得麻烦你来捞我。”
“不该……不该不听你的。”
林洛还没开口,周挽已经自己一一细数反思起了自己的错误,惊得一旁一直没得到他配合的警察瞪圆了眼。
“还有呢。”林洛说。
周挽微蹙眉,“还有?”
“你骗了我什么。”林洛说,“准确的来说,周恒远说的话里有你什么秘密,所以你才会那么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