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文英的状态跟之前差不多,半躺在床上,不肯跟人说话,总是一个人从天光亮到黑夜沉,痴痴望着窗外林立连绵的高楼发呆。
桌上的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她一口都没动。
护工阿姨见林洛来,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她赶忙往门口迎,滔滔不绝开始跟林洛说着洛文英这几天的事。
多半是些不吃不喝,一个没看住就时不时自寻短见之类的。
再难搞的病人阿姨都见过,可这一不留神就要自杀的,她还是头回撞上,这几天提心吊胆也跟着消瘦了不少。
林洛挤出个笑宽慰了阿姨几句,“辛苦您了。”
阿姨叹道:“其实也没什么,你给的挺多的,我们都是专业的,拿钱就得给人把事办好。”
“就是我这单干完了就能解脱了,而你……”阿姨朝里头一心求死的洛文英瞧了一眼,惋惜道:“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林洛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阿姨端着早上洛文英还没动过的饭菜,叹息着出门热菜去了。
林洛轻手轻脚走进了悄无声息的病房,站在离病床一定的距离外,喊了一声,“妈。”
洛文英没转头,也没多大反应,但放在被子上的手却随着这声呼唤轻动了一下。
被林洛敏锐察觉到,他淡扫了一眼,而后走到洛文英跟前,堆起满脸笑意,哄小孩儿一样,明知故问道:“这几天您心情好些了吗?”
一阵寂静。
洛文英压根不想搭理他。
她眼神空洞,被林洛遮挡住视线后依旧维持着眺望时的姿势。
“我爸能落叶归根迁回水合村的祖坟了。”林洛说。
他声音平静,无甚起伏,却像一颗鹅卵石,在洛文英一潭死水的心湖上漾起几缕波澜。
洛文英收回视线,定定与林洛对视上,她眼中终于映出了林洛的脸。
最后一滴葡萄糖溶液落在了滴壶里,林洛自然卡住了夹子,按响了一旁的呼叫铃。
洛文英抬手按住了林洛的手,“你没骗我?”
干哑的嗓音从她的喉咙里发出的时候,她自己都惊了一下,几天不吃不喝单靠葡萄糖挂水续命,她早就干得嗓子冒烟了。
“真的。”林洛说:“如果您还想亲眼看着他回家的话,请至少活到那个时候。”
随着话音的落下,床头柜上的水也被林洛递到了洛文英跟前。
洛文英认真地将林洛瞧了瞧,又看了眼面前的水,猛地一口气全灌了进去,最后还因为喝得太急被呛到。
“咳咳咳……”洛文英一边咳着一边擦嘴角的水,急迫道:“……什么时候。”
林洛视线落在空掉的玻璃杯上,“下个月底。”
话音刚落,洛文英死气沉沉的脸上竟泛起一丝喜悦之色来。
一个月,说不定一个月后就有转机了。
说不定洛文英持续了十来年的病,在一个月的时间里突然就好了。
“但是,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您得跟我去疗养院休养,”林洛说:“那儿环境很好,利于您的病。”
不等洛文英点头,他又补充道:“您应该也不想用现在的状态去见爸吧。”
洛文英一愣,迟钝地瞧向一旁窗户玻璃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眨了眨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猛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长期气血不足以及体位性低血压导致她一起身就两眼发黑。
她踉跄了几下,林洛利索搀住她,“您这是——”
洛文英缓了一会儿,扒开他的手,径自朝置物架边走去,从落灰的箱子里翻出了一根陈年口红。
她拿着那口红,脸上洋溢着失而复得的喜悦,“你爸以前就说最喜欢我穿红裙子涂鲜艳的口红了。”
说着,就往自己唇上抹了去。
“好看吗?”洛文英空洞的眼里总算是有了些光亮,带着期待。
林洛不忍心将那抹光熄灭,用力点点头,“很好看。”
其实艳丽的红并不适合她,淡然的风格才是她的舒适区,她整个人的气质都是淡淡的。
不是娇艳玫瑰,更似纯白山茶。
洛文英翻箱倒柜拎出那条年代久远的红裙子时,林洛错愕了一瞬。
那裙子保存得很好,正红色依旧鲜艳,没有一丝发灰泛白的迹象。
只是,林珅之前貌似在她某次生日的时候送过一条一模一样的,而林洛记得,那是条纯白的裙子。
“什么时候去?”洛文英拎着裙子,眼里跳跃着跃跃欲试的光芒,问道:“现在就去吗?”
林洛微愣,指着门口说:“等张姨拿了饭菜回来,你吃完饭一会儿就走。”
一听这话,洛文英开开心心地自己跑去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