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晦暗不明,轻笑道:“我这不正在遭报应吗。”
他稍侧身,助理立马把一份文件递了上来。
周德川将文件翻开,递到吕蔓跟前,“签了吧。”
吕蔓牙关紧咬,纹丝不动。
周德川与之僵持了一会儿,而后无奈牵起了她的手,从怀里拿出手帕,细细帮她把擦破皮混着血和泥水的手擦干净。
“就算不为自己考虑,总要为肚子里那个考虑考虑吧。”他说得漫不经心,手心里吕蔓任由他拽着的手明显一僵,变得更加冰冷。
擦干净那只用来写字的右手后,周德川收了帕子,缓缓抬眸,淡扫了一眼吕蔓的肚子。
吕蔓像是被烫了一下一样,条件反射手立马捂向了肚子。
周德川觉得好笑,继续说:“不管是谁的种,总归是我老周家的。”
“你那么爱他,就忍心连他最后的孩子都折腾掉?”
吕蔓目瞪口呆瞪着他,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惊悚的话,张了张口,雨水顺着发丝、脸颊尽数滑进了嘴里,她随后还是垂眸失落地闭了嘴。
三两笔就在合同上签下了字。
“这套房子虽然不值什么钱,可总归是能给你娘俩一个家。”周德川说。
他接过吕蔓签好的合同,像是逐个欣赏着上面的字,眸光闪亮。
他和上了文件夹,伸出手,强制跟吕蔓握了握,“以后我们就是合法夫妻了,多多指教。”
吕蔓眸中明明氤着怨怼和凄凉,却忍气吞声不敢发作,看得周德川心头微动。
似是酥麻的爽,又似是苦涩的酸,不过更像是一抽一抽紧缩的痛。
“董事长,您又做噩梦了?”助理递来一杯热茶。
周德川从靠椅上悠悠转醒,坐直身揉了揉发紧的眉心,“老毛病了。”
他看向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黑暗中的光亮就是要比寻常时候要来得灼目。
办公室里的昏黄灯光将他裹得寂静,寻常的咄咄逼人之气荡然无存,反而平添了些平易近人的亲切。
“要不要给您叫医生?”助理问。
周德川刚要开口拒绝,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那臭小子怎么样了。”
助理拿出一个平板,在上面来回滑动了几下,递给周德川。
他说:“少爷状况好了不少。”
周德川看向监控画面里的两人。
周挽就像个狗皮膏药一样,又粘又没骨头,逮个机会就要跟林洛贴贴。
那副面孔,周德川从见到他至今,都没见过。
周德川看着看着不知道想什么去了,不由走了会儿神,而后轻嗤一声,“他还真是去演戏的料。”
这头两人面对面坐着,周挽小狗一样汪汪汪地几乎把他这一辈子的事都挖了出来,重新剖解在林洛面前。
“十岁之前,我没见过周德川,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个爸。”周挽说。
“小时候我妈为了养我,不得已外出打工,有段时间我就被送去了外婆家暂住。”
他抬眸瞄了眼林洛,不置可否,最后还是开了口,“外婆家在……水合。”
林洛愕然,从他了解到的周挽的资料里,他妈是多年前云洲富豪吕家的独生女,跟水合扯不上半点关系。
虽然宣告破产后吕家便就此没落,在云洲销声匿迹了,可吕家就是完完全全的云洲本地商贾。
显然周挽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补充道:“我觉得‘外婆’可能是我妈认识的一位阿婆,但是我妈让我叫外婆。”
“水合?”林洛确认道:“你小时候还在水合生活过?”
周挽点了点头,从脖子上拽出那根挂着吊坠的蛇骨银链,递到林洛手上,“这个就是当时带我的哥哥给的。”
林洛将那链子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觉得眼熟,好似在哪儿见过,难道是在水合村里见过?
可又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水合那么大,哪可能谁家的人他都认识,谁家的东西都认得。
“你的信息素不稳定跟他有什么关系?”林洛捏着银链问道。
“其实我也不太确定,”周挽说:“只是从外婆家回来之后,我的信息素就一直不对劲,我妈带我去看了医生也查不出原因。”
“只说可能是因为信息素契合度的问题?”周挽茫然道:“兴许要找到人才能理清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洛眉头蹙得更深了,他沉吟了片刻,消化着目前的信息。
“那你跟周俨,又是什么情况?”
今天进这个门之前,林洛全然不知周家竟然还藏了个私生子。
毕竟,当初自以为是逼迫周挽跟自己组cp时,他就是用周德川的私生子来威胁的周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