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跟上前,叫住了准备下去的小旸,“一定得下去吗?”又瞧了眼身后的魏安,“就不能……”
不能随便找一朵?
“不能,”小旸笑着说:“他只是病了,又不傻,你放心吧,小安还得麻烦您帮忙先照顾一下。”
林洛干笑了两声,转身就把这活儿交给了坐轮椅活动不便的周挽,自己则麻溜跑到槐树边帮忙拽住了麻绳。
随着小旸一点点往下沉,麻绳也逐渐收紧,不一会儿就承接了所有重量绷成一根系命的弦。
林洛望着那个扣,越看越觉得危险,还偏偏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绳结忽然的打滑吓了他一跳,赶忙拽紧了绳子,“你,你拿到花了吗?没事吧?”
下面传来小旸的声音,“还差一点点……”
紧接着,绳索忽然重垂了一下,是小旸解开了身上的绳结。
“你不要命啦!拿不到就算了,赶紧上来!”林洛低骂一声,朝下面喊道,聚精会神不敢松懈半分,手里死死拽着绳子。
过了一会儿,“拿到了!”小旸的声音传来,这才松解了林洛紧绷神经上的死扣。
“我拉你上来。”他抓着绳子往自己手上缠了几圈。
小旸拽着绳子艰难往上爬,即将登顶的时候,魏安的脸忽然出现在面前,他盯着那朵花,兴奋地说:“快给我快给我。”
拿到花之后,他开心得像个小孩,跟身上那套流里流气的装备完全不匹配。
可紧接着,笑容又淡了下去。
周挽缓缓推着轮椅过来,头疼得厉害,只想早点结束这场过家家一样的闹剧。
大概是他身心俱疲的状态,抑或是本能靠进林洛的趋势,瞬时就惹怒了魏安。
大家各忙各的,谁也没注意到他看向林洛时徒生怨怼的眼神。
林洛哼哧哼哧一心只想把人拉上来,周挽上前搭了把手,结果魏安悄然解了老槐树上的绳结。
徒增的重量杀得几人措手不及。
林洛手心登时磨破了皮,绳上抹了段血痕出来,整个人被往前带一趔趄。
“你干什么!”周挽朝身后放暗箭的魏安喊道。
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刚才情急之下为了捞林洛,不管不顾一脚蹬在大石块上,直接抻到了打石膏那条腿,疼得他脸都白了。
魏安一愣,猛然丢了手里的山茶花,像刚反应过来一样,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说着就朝前山方向跑没了影。
“艹!”
林洛咬牙使了把劲,终于把小旸拉了上来。
“对不起对不起。”小旸一上来,还没站稳就急忙朝两人道歉,慌慌张张的模样仿佛做错事的是他。
“都是我的错,求你们不要怪小安。”
特别是看向周挽的眼神,简直带着乞求。
周挽拽着林洛的手心看,全然顾不上别人,一个劲儿的问疼不疼。火速从兜里拿出一卷干净纱布给他缠上。
林洛虽心里有气,但知道那是股无名火,没地儿能撒的,谁也没有错。他看向周挽打着石膏的腿,嗫嚅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从周挽手里抽回自己的手,勉强笑笑,对小旸说:“没事,赶紧去找他吧,不然生出其他事端就不好了。”
“对对对,”小旸这才后知后觉,蹲在周挽身前,“您快上来吧,我背您下去。”
“不用了,我来背他,你快去吧。”林洛说。
小旸看看他,又看看周挽,脸上似有挣扎。
“再不去魏安可要出事了。”林洛又提醒道。
他只得咬牙捡了地上那朵山茶,又连连朝两人道歉道谢了好几回,才飞速跑了。
“你背我?”周挽扬了扬眉。
“不行吗?”林洛在他跟前蹲下,“你才多……”
重量压下来的时候,林洛承认自己过于狂妄了。
“嘁,”周挽斜了他一眼,嘴角噙着笑,“叫你说大话。”
“怎么,怎么就是大话了?”他掂了掂周挽,“这不是,不是,背起来了嘛。”
“林洛,我很重吗?”周挽忽然问道。
林洛摇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好不容易把我背起来,又随随便便就放下,”周挽把头靠在林洛肩头,偏头看着他,说话时温热的呼吸轻轻喷在林洛脖子上,瓮声瓮气道:“做了选择就不能反悔,你不知道吗?”
“嗯。”林洛说:“可到终点了,你终究得下来。”
周挽沉默不语,视线落定在林洛后颈上,那里曾有一道属于他的伤,如今伤口已经愈合,可浅浅的牙印还留在原地。
疤痕在随着时间逐渐变淡,总有一天会完全消失,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