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十月中旬的北方,晚秋的风宛如冰刀,带着冷冽气势,呼啸着席卷而来,将白日残留的最后一丝温热彻底撕碎。傍晚六点,夜幕已然严严实实地笼罩了这片大地,像是一块密不透风的黑色绸缎,沉甸甸地压下来。

    小区门口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撕开一小片光亮的天地。陈景淮紧了紧身上有些单薄的夹克,拉链一直拉到领口,仍挡不住丝丝寒意渗进来。他刚吃过晚饭,嘴里呼出的热气瞬间在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消散。双手抄在口袋,眼睛时不时扫向小区里的那条小路,等着李哥来交接班。

    陈景淮抬手瞅了瞅表盘上的时间,已经六点整,李哥今日可比往常来的晚了些许。

    不远处,卖烤红薯的小摊散发着诱人的香甜,摊主不时吆喝两声,给这清冷的夜添了几分烟火气。几个孩子嬉笑着从身边跑过,手里攥着刚买来的零食,他们的笑声像是跳跃的音符,短暂点亮了这昏沉的夜色。

    陈景淮微微缩了缩脖子,跺跺脚驱赶寒意,今天出门选择穿夹克简直是一个错误的决定,现在想上去换件衣服已经来不及了,李哥开着出租车稳稳地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摇下,李哥带着歉意的笑容探出头来:“老弟,对不住啊,路上耽搁了会儿,冻坏了吧!”说完打开车门下了车。

    陈景淮连忙摆手,嘴角扯出个笑:“没事儿,李哥,就一小会儿。”说话间,他已走到驾驶座车门旁。

    李哥边收拾自己的东西边唠着:“今晚上这风邪乎得很,路上好多树枝都被刮断了,我车开得小心翼翼的,就怕不小心压着。”

    陈景淮应和着,目光扫了一眼街道,狂风卷着落叶在马路上肆意飞舞,偶尔有塑料袋被裹挟其中,像只张牙舞爪的幽灵。

    两人快速交接完班,陈景淮坐上驾驶座,熟悉的车内暖气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一冷一暖的刺激,激得皮肤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发丝被刚才的狂风吹翻了,他伸手整理了一下。

    李哥站在车门边,一只手搭在车门框上,低头问陈景淮:“明红的小吃摊你去过没有?”自打明红的儿子从楼上摔下来以后,她再也不敢开夜班出租车了,寻了个门道,自己做起生意来了,在一处繁华路段摆了个小吃摊,专卖煎饼果子和烤冷面,如今她每天都把儿子带在身边,生怕儿子在出一点意外。

    陈景淮轻点下头,回道:“去看过两回,生意还不错,比开出租车强多了。”

    说到这儿,李哥微微叹了口气:“明红那么能干的女人你愣是看不上,可惜了。不过你的那个小女朋友也不错,看着漂漂亮亮的,工作还好,还是你小子心里有主意。”

    陈景淮咂咂嘴:“李哥,你不要说的这么直白,好像我是那种挑三拣四的男人,我的心一直没有变过。”

    “好好好,你小子是情圣。”说罢,李哥摆摆手,“快走吧,别耽误了挣钱。”

    陈景淮缓缓启动车子,透过后视镜看了看李哥离去的背影,又瞥了眼仪表盘上的温度显示,室外温度已经接近冰点。深吸一口气,他重新打起精神,今晚的活儿,才刚开始。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没多远就瞧见路边有人招手。陈景淮靠边停下,一位中年妇女拉着个小女孩匆匆忙忙上了车,小女孩脸蛋冻得通红,还吸溜着鼻子。

    “师傅,去中心医院,孩子发烧了,得赶紧看看。”妇女焦急地说道。

    陈景淮心里一紧,赶忙应道:“好嘞,您坐稳!”说罢,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朝着医院疾驰而去。

    一路上,陈景淮尽量把车开得平稳。

    小女孩在妈妈怀里哼哼唧唧,妇女则不停地轻声安抚着。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路灯一盏盏闪过,像是在为他们指引方向。好不容易到了医院,妇女掏钱付费时,手都有些颤抖,陈景淮瞧在眼里,犹豫了一下,说道:“大姐,车费不急,您先带孩子看病去吧。”妇女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连声道谢后,抱着孩子冲进了医院。

    陈景淮望着她们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重新驶入夜色之中。不多会儿,车载电台里传出同行的声音,交流着哪里客源多,哪里路况差,陈景淮偶尔插上一两句,在这寒夜,这些声音让他感觉自己并不孤单。

    又有乘客招手,他再次停车,这次是几个年轻人,喝得醉醺醺的,上车就倒在后座东倒西歪。陈景淮皱了皱眉,还是耐心地问清地址,启动车子。一路上,几个年轻人胡言乱语,陈景淮只能默默听着,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他们的状态,生怕出什么意外。

    送完这拨乘客,夜已深了,风似乎小了些,但寒意依旧刺骨。陈景淮继续在路上晃荡,努力的寻找下一位乘客。

    当时针即将指向十二点时,陈景淮方向盘一打,朝着聂莞所在的医院驶去,准备去接她下班。陈景淮之前在崔洋那里要到了聂莞的排班表,这样以后她下夜班时,他能及时赶去接她回家。

    路上车辆稀少,风从车窗缝隙挤进来,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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