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深巷
 语气不急不缓,仿佛只是去探望旧友,脚步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对话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裘妈妈听了,点点头,并未多言,只是看着昭樕远去的身影,目光久久未收。

    而池中的锦鲤翻腾片刻,随风而静,落日的光线照得水面一片晕黄,仿佛一切波澜,都藏进了那片水底鳞影之后。

    马车刚驶至卫康府巷口,帘外便传来车夫一声低唤:“殿下,前面是卫康府。”昭樕轻轻掀开帘角,透过薄纱望去,只见卫康府朱门缓缓开启,一道熟悉又不甚欢喜的倩影款款走出。

    姬琼一袭月白襦裙,头戴银铃步摇,姿态娉婷,脚步虽轻,却未走得快,像是刻意等人看见。她朝卫府内轻轻一礼,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便被侍婢簇拥着缓缓离去。

    车厢内的素琴凑上前来,小声地在昭樕耳边念叨:“公主,我听卫康府的小厮说,自从北宣王殿下回京,姬琼公主几乎日日往这里跑。”

    “哦?”昭樕挑了下眉,似笑非笑地侧头,“她去做什么?”

    “可多了!”素琴掰着指头,一本正经地数着,“前日是说要向北宣王殿下讨教兵法,为国效力;昨日是替陛下送礼慰问;今日呢,又是奉简王后之命,前来关切殿下近况。” 昭樕闻言,嘴角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你是怎么从卫府的小厮嘴里听出来的?他那么肯和你说话?”

    素琴神色一振,像是终于等到这问题一般得意地挺了挺背:“那还不是为您!前些日子我不是替公主去卫府请殿下来救命嘛——想着事急,就偷偷塞了他点银两,想走后门。”

    “结果这卫康府规矩严,一步也走不通。那小厮还算厚道,事没成,硬是把银子又送回来。我看他人还不错,就随口说了句: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就把每日卫康府的往来人物记下来告诉我。“

    他……竟真记了?昭樕听罢,忍不住笑出声,清脆悦耳,如风中铃响,拂开车厢内一丝午后的困倦。

    素琴却神采飞扬,语气颇为得意:“他本就只是个小厮,管不了正事,但那双眼极会看人说话。看姬琼公主那日日殷勤的模样,怕是连他也看不过去。”

    昭樕垂下眼帘,唇角笑意未敛,指尖却轻轻拂过膝上衣褶,眸中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沉思。她声音温柔却含意深远:“傻素琴,卫康府的人……哪有这么好收买的?”

    话语落地,她未再多言,只轻轻收了帘角,将窗外最后一点光影也一并掩下。素琴在旁听得一怔,尚未细思,昭樕脑中早已泛起另一句念想——

    ‘那小厮,定是卫榛的人。’

    车厢轻晃,马蹄声渐稳,马车缓缓转入巷口,一道朱门巍然在前,正是卫康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