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之下


    她挣扎着,仿佛要从锁链与人手中挣脱:“卫榛!你不是人!你是个披着皮的畜生!”

    卫榛看着赤颉怒骂后渐乱的喘息,神色始终未变,仿佛她那句句斥骂,不过是地牢风中泛起的几道回音,稍纵即逝,扰不动他一分心绪。

    他未开口,身旁那名年轻侍女却立刻应声,故意将声调拔高,语气里满是故作体贴的讥讽:

    “将赤颉公主带去营帐,好吃好喝伺候着——莫叫贵人受了寒。”

    两个甲士闻令上前,将赤颉的双臂猛然压下。她踉跄跪地,狼狈如困兽,却依旧死死瞪着卫榛,那双眼里,满是血丝与恨意,仿佛要将他的骨血一寸寸盯穿。

    卫榛没有回头,只轻声吩咐:“她手臂伤着了,送去时小心些,别弄断了。”

    说罢,他头也未回,转身离开。

    那道戎装冷背在火光下投下一道长影,嵌在湿滑的青石地面上,冷硬、绝情。

    一旁的医师默然收拢药箱,从袖中取出一纸药方与一包止血散,递给守地牢的副将。“敷于伤处,可止血稳脉。”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是给贺洛恩的。”

    那副将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医师摇头:“王上无令,不可擅动。”

    话音落下,他拱手退去,只留下那包沉沉的药,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铁锈血腥。

    赤颉被强行拖起,脚步踉跄。她未挣扎,只在被拖出地牢的刹那,回头望了一眼。

    贺洛恩仍吊在刑柱之上,身影模糊,仿若人形未散的残躯。胸膛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仅此而已。

    赤颉咬紧牙关,唇角几乎被咬出血来。她眼底的怒火终于缓缓熄灭,代之而起的,是一种深至骨髓的寒意。

    一群披甲士兵架着赤颉走在沙地上,脚步急促,锁链拖地的铁声混在沙砾窸窣间,像一头伤狮被迫游街。她的头发湿乱垂落,遮住半边脸颊,衣襟破碎不堪,干涸的血迹斑驳地覆在布料与肌肤之上。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快步的奔跑声——

    “小枝。”

    卫榛回身一挡,高大的身躯挡在前方,严严实实隔开了奔来的昭樕,遮住她身后的景象。

    昭樕被他挡住,仰头望他,眉头微蹙:“怎么了?”

    “没什么。”卫榛淡声道。

    昭樕却隐约听见后方铁链声响,试图侧过身去张望,却被卫榛一只手轻轻按住肩膀,语气柔缓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她身上有血,怕吓着你。”

    昭樕微怔,声音低了些:“她是位公主……你们肯定都照顾不好她的。”

    卫榛眉宇微皱,目光却没有丝毫波动。他看着她,语气极轻,却透出令人寒意的冷漠:

    “小枝,她不需要被照顾。”

    “你让我进去嘛。”昭樕轻轻捻着他的袖角,声音软得像风吹水面。“阿榛……”她仰起脸看他,那双水汪汪的眼里含着撒娇

    她知道他最拿她没办法了——从来都是这样。

    卫榛转过头,眉目未动,却低声吩咐道:“卫柄,卫桐,随我进去。其余人,都在外候着。”

    语气虽平,却不容置喙。两个披银甲的亲卫即刻出列,脚步沉稳,无声落于他身后。

    昭樕听罢,也缓声道:“素琴,去找几位年长些的侍女,再请一位医师来。热水、净巾、衣裳、药,有的就都备上。”

    素琴微怔一瞬,随即会意,低头应道:“是。”

    她知道,自家公主这是在为那位北戎的公主,添几分应有的体面——哪怕她是敌人。

    卫榛闻声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清润的侧脸上,眼中似有一点极淡的情绪划过,却终究未说什么。

    他只是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走吧。”

    他的语气极轻,不似命令,更像提醒。像是在护着她,也像在默许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