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不了卢瑟。
——他也恨不了自己。
于是他只能低头,把脸埋进掌心,肩膀一动不动,像是世界上最害怕出声的人,他连“或许,我不该存在”都不敢说出来,因为那样,会让听见的人更痛苦。
429.
康纳坐在那里,肩膀僵硬得像被钉住了,他的小伙伴们都在安慰他,他的手里被塞满了零食和试探让他开心起来的小物件。
“这不是你的错。”
“你怎么可能知道卢瑟把你算计进去了呢?”
“卢瑟才是那个该死的人。”
“你只是想帮忙,康纳,我们知道的,别难过了。”
他们围着他说话,嗓音一声比一声温柔,像在试图用手遮住他身上的所有伤口,提姆甚至拉了拉他的袖子,试图让他看自己一眼。
但康纳却低着头,始终没有说话,那一刻,他不知为什么,没有一丝感激,只有窒息。
大家都这么努力地理解他、原谅他、替他说话,可他心里只有一句话:“你们搞错了。”
你们以为我是被利用的孩子,是那个无辜的被操控者,是差点犯错但最终没有做错的人。
可我不是,是我按下了按钮,是我被系统认成了卢瑟,是我亲手触发了那道光,你们想让我相信我没有错,可我明明看着他从天上掉下来,是我造成的,你们把我当作受害者,可我自己知道,我更像是刽子手。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轻得像生怕惊扰了谁的梦,所有人都看向他,他没看他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出去散散心。”
说完,他便飞了出去,动作干脆、方向随意,没有目的地,就像什么都不想再留下,风灌进屋子,把谁都还没说完的话吹散了。
430.
氪星人就这点好,可以飞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一个人待着,不用解释,不用回应,不用被任何人拉住——只要往天上飞,飞到足够高,就没有人类的通讯设备能追踪你,也没有朋友的目光能穿透大气层。
康纳就这么一直飞,穿越稀薄的空气,穿过高空的气流,直到身边只剩下白得过分的云和无声的蓝。
他停下时,正悬在一大片积雨云上方,阳光从背后照来,把他半边影子拉得很长,脚下的云像棉絮一样翻滚,他一屁股坐下去,云层微微凹陷,竟真像个有形的软垫子。
他低头,看着那些云朵,伸出一根手指,有气无力地在上面画圈圈,一个人坐在天上,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毛,闷闷不乐地自己和自己较劲。
“唉——”康纳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他不是不清楚大家对他的好,也不是不懂大家是在关心他,但就是很郁闷。
“还是别回去了。”他闷声嘟囔了一句,“他们都太好,我都快看不起我自己了。”
风吹过康纳因为焦急而来不及打理的短发,天色蓝得过分,像是故意对他显摆似的,他仰面躺倒在云层上,盯着高空之上的太阳,那双清澈如镜面般的眸子染上了深邃的蓝,他任由高空的静谧将自己一点点吞没。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人能找到他,同为氪星人的超人,超级女孩,甚至……小乔纳森·肯特,再长大一点的话,说不定也会学会找到“藏在天上的哥哥”。
但现在还没有,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这安静、这透明的云层、这被世界遗忘的一角,暂时只属于他。
431.
就在康纳快要窝在云朵上睡过去的那一刻,耳边突然炸起一个女声,声音仿佛贴在他耳膜上喊的,完全没有高空传音的距离衰减,仿佛那人就在他肩膀上装了个扩音器一样。
康纳吓得整个人一个激灵,猛地从云层上跳了起来,动作快得连云都散了一大片,身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水汽。
“——谁?!”他整个人都懵了,惊魂未定地四顾,耳朵还在嗡嗡作响。他可是氪星人,听觉范围能覆盖好几个城区,这种“耳语贴脸”的程度真是要氪星人命了。
他的目光在云缝间来回一扫,然后——停住了,在云层下方不远处,莱克斯集团大楼的最顶上,那根笔直指天的尖塔天线本应光滑狭窄、连鸟都懒得落的地方,一个少女,正稳稳地站在那根金属尖端上,如同立在枪尖之上般危险,却又像在散步一般轻松。
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绕过那么多监控、避开所有传感器,最后精准无声地踩在了卢瑟宣誓主权一般的“骄傲”上的。
“喂——你为什么要躺在那儿啊!”那个声音再度炸响,比刚才还要冲,直穿云层,震得康纳耳膜一阵发麻,他下意识地又往上飞了飞。
他抬起头,就看到那个站在百米高空的少女,她有一头漂亮得过分的铂金色长发,被绑成一个高高的马尾,毛躁地炸开在脑后,仿佛随时能炸出闪电,红色的皮衣外套随着高空风猎猎作响,整个人就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