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徒手从黑暗中挣出的、没有目击者的绝望。

    然后,她轻声说:“……杰森,只要呼唤妈妈,妈妈一定会来到你身边的。”

    声音不高,也没有特别的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天经地义到不容置疑的坚定,就像是说,“夜晚之后太阳一定会升起”——没有“如果”,没有“也许”,而是绝对。

    这话太轻了,却像钉子一样敲进心口,没有任何预警地,精准地落在他防线最薄弱的那一块。

    “……你太犯规了。”他声音低哑,像是刮过沙砾的喉咙挤出的声音,不带责怪,却带着一点隐隐的逃避和委屈。

    杰森抿了抿唇,干脆把枪一丢,转过身把手撑到额头上,懊恼又小声地吐槽:“啧……我剪还不行吗。”

    320.

    杰森坐在沙发上,背绷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起跳的猫,但双手却被提亚马特轻轻握住,她坐在他对面,膝盖贴着他的膝盖,低着头替他修指甲,小小的指甲钳在她手里像是医疗工具,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不能碰碎的东西。

    “会痒的话告诉我。”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指腹固定住他左手的中指,那力道刚好,不压不勒,却像一圈圈温热的绳索,悄无声息地拴住了他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

    杰森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死紧,耳尖泛红,但指头却没有缩回去。

    哪怕他不喜欢这个动作,哪怕每一下“咔哒”声都像在剪掉他身上某种老茧般的保护层,让那些藏得很深的痛与狼狈被赤裸裸地剥开,他还是没有动。手指微绷,却稳稳地摊在她掌心,像是在用这样别扭又可怜的方式说:“……你剪吧,我不反对。”

    提亚马特像没察觉他的别扭,只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剪下多余的部分,然后用软锉刀轻轻地磨平边角。她手指冰凉,指腹落在他掌心时带起一阵轻微的颤动,像是温柔地提醒他:“你现在是被人照顾着的。”

    “你之前的指甲太靠外了,打架的时候容易崩掉。”她声音软软的,像是念给自己听的,又像是在回忆某次他回家时指节破皮的小细节,“妈妈以后帮你记得修,不然你又会偷偷躲着流血。”

    她说得那么自然,好像有人会替他记得这些小小的、他自己都懒得在意的伤,是这世上最理所当然的事。

    “谁偷偷流血了……”杰森嘀咕了一句,声音低得像猫炸毛时咕哝出的警告,语气嫌弃又心虚,像是被拆穿了小动作后还嘴硬的少年。

    提亚马特没接话,只是轻轻抓住他的手,像是怕他反悔似的,又像是在慢慢抚平他掌心的那些旧伤痕,她的指尖落在他指节侧边,慢慢地擦去一点细微的边角屑,连动作都温柔得过头。

    321.

    杰森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那是被提亚马特剪过的手。

    他没什么表情地伸出手指,慢慢握了握拳,又松开,然后又握了一次——指甲弯进掌心,没有刺痛,也没有那种剪得太短时的干涩感,干净、舒服,连边缘的毛刺都被仔细磨圆了,哪怕紧握也不会刮伤皮肤。

    杰森盯着那一圈修得极细致的弧线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留下的痕迹,他皱了皱眉,嘴里小声咕哝了一句:“……居然剪得刚刚好。”

    像是不服气,又像是被打中了什么不愿承认的点,他换了只手,又试了一遍,结果一样——没有戳手、没有翘边,连平常在换握武器时会被擦痛的小角也处理得妥妥帖帖。

    他盯着自己的指尖,皱眉皱得像要把那点不适强行皱出个毛病来,但除了顺滑、干净、贴合得像定制战甲手套似的完美剪裁外,什么都挑不出。

    干净、圆润,漂亮得过分,甚至还留着一点点淡淡的香味——不像香水,是那种植物系的清爽气息,像某种柑橘加木质的混合香型,他费力地回忆了一下,隐约记得提亚马特确实在剪完后给他抹了点什么,说是“可以保护指甲不会裂开”。

    “我到底是个成年人,还是个幼儿园小朋友?”杰森低声咕哝了一句,语气像是在抱怨,却掩不住耳尖悄悄泛起的热意。

    322.

    “杰森,怎么一直在看指甲呀?”提亚马特忽然歪着头凑过来,露出了一个“妈妈发现你的小秘密啦”的暧昧笑容,“呵呵呵,杰森是在怀念自己失去的指甲吗?不要难过哦,很快就会长出来啦!”

    杰森瞬间恼羞成怒:“我才没有!你当我是什么幼稚的小孩吗?”

    他说得又凶又快,像是怕晚一秒就要被对方看穿心思似的。

    但提亚马特是不听的,她自顾自地哼着小调,像是在哄婴儿,也像是在自娱自乐地解锁新发现。

    “杰森总是一副成熟又乖巧的模样。”她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天真又温柔的雀跃,“妈妈稍微有点担心呢……杰森也有小孩子的一面呀,呵呵呵,真可爱呀。”

    小浣熊很是别扭。

    “……你能不能别自说自话?说谁可爱呢?真要夸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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