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被控制的反应，也不像。

    夜翼眼神微变，脑中的判断在一瞬之间激烈碰撞，直觉、经验、战术分析……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

    他咬紧牙关，再次开口，语气却压低了几分，像是警告，又像试探：“我说最后一遍——把她放下，然后，转过来。”

    256.

    那少女终于转过身来，动作不快，却自有一种不容忽视的沉静。她怀里还抱着艾薇，姿势一丝未乱，仿佛怀中是某种无比珍贵的宝物，而不是什么被拐骗的商品。

    她的眼神异于常人，不像警惕者，也不像潜伏的捕食者，而是带着一丝轻微的不解——就像是不太明白为什么有人要拔枪对着她似的。

    更离谱的是，她的神情里竟然还有温柔……和慈爱？

    她一只手稳稳搂着熟睡中的艾薇，另一只手抬起，纤细的手指轻轻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带着几分小孩气的“嘘”动作。

    “……小点声，”她眨了眨眼，语气平稳得过分，“她睡着了。”

    夜翼整个人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警惕心和动手的冲动在这句话撞得七零八落。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口，喉咙干涩地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上一次……的确轻了不少。

    “把那个孩子……放下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自觉的迟疑。

    少女没有反驳，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安，她只是那样看着他——那眼神让人莫名想起那些深夜里还在厨房里等着孩子回家的母亲们，疲惫、柔软，却温暖到令人羞愧。

    她点了点头，像是在表扬一个终于懂事的孩子：“很好。”

    然后她歪了歪头，又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和夜晚本身讲话。

    “你是这孩子的朋友吗？”她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看不见他全副武装、紧绷如弦的姿态，只看见他是某个失而复得的迷路少年，“妈妈答应了孩子，要带她离开这里。”

    她抱紧了怀中的艾薇，仿佛抱紧全世界最小、最软、最脆弱的希望，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成分，却也没有强硬的威胁：“妈妈可以抱着孩子，和你一起走吗？”

    那一刻，夜翼几乎想说“可以”，可他是哥谭的守夜人，不能轻易相信任何“太温柔”的东西，尤其是这种——连母性都能被武器化的城市里，最像安全的陷阱。

    257.

    “……我还在找其他被关起来的受害者。”

    夜翼最终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他的语气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下意识的转移和回避。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试图绕开那个带着“妈妈”字眼的请求。

    他还不信她，不能信。他太清楚哥谭的套路：越像无害的人，越可能藏着利刃。那种说话温柔、笑容安静的陌生人，才是最容易在某个深夜，把你悄悄掐死的人。

    可少女的反应却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期。

    她眨了眨眼，眼神顿时变了——不再是先前那种安抚孩子时的平和，而是一种带着深切自责与惊讶的情绪。

    那神情变化太快了，快到夜翼几乎以为她是某种演技精湛的骗子，但偏偏——那不是演的。

    她的眼角下垂，嘴唇微张，整个人瞬间笼上了一种“糟糕，竟然还有其他孩子在等妈妈，而妈妈竟然没注意到”的表情。

    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来自某种看成疯子般的下意识的反应，像是她的情绪系统只服务于‘孩子’这一个概念。

    夜翼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轻易看懂她在想什么，她没有试图伪装、没有情绪诱导，甚至没有使用任何超能力或精神操控，她的所思所想几乎就贴在脸上，像某种透明的存在。

    他只能勉强归结为：这人太好懂了吧……好懂到不像是正常的人。

    258.

    “……或许你已经被不明所以的魔法影响了呢？”罗宾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掩不住的警惕，和一丝正在被压制的焦躁，“你已经开始心软了，夜翼。”

    那语气不高，但冷静得几乎可以当作法庭陈词，不是指责，更像是一句诊断，像是在对一个正在感染的病人下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