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的状态,暗红底的纯白兜帽和斗篷使他隐匿在雪地中,又极为鲜明突出。他灰色的毛皮上沾着雪花和细小的红色尘埃,被他高能的体温加热了融成血水流下来。他的大锤子握在手里,锤头放在地面,上面布满熔痕,显示它在这场极寒之战前曾跟非常高温的物体碰撞过。
他歪着头看她。血红的眼睛闪着莹莹的光长在脸的两侧,是个兔子模样,非常恐怖。
暗星不想连累她,所以她本不应该再来的。
鲸吉慢慢地向另一条路走去。是不是假装没看到就可以不被牵连?是不是假装路过就能苟活?她没有把握,寒冷和痛苦令她的头脑几近停滞,但她估计现在质问对方可能会送死。杀人灭口是简单道理。拼命?对方有两米高,肌肉铁板一样,抡大锤子,她没有任何胜算。
她走过了,杀手没有跟上来。
鲸吉想起和暗星相遇的那天,正是从这条路走下来的。她抬头看去,树木被削掉大半,视线尽头是仍有绿意的山岗,三座坟墓孤零零的并排立在那里。她想起来了,那是父母亲还有弟弟的墓。他们已经死了。
调皮的弟弟在父亲的仓库玩点火器,引起粉尘爆炸,把当时在仓库办公隔间的父亲和正走进来找他的母亲烧成了焦黑的尸体。事故发生以后她没能照顾好弟弟的宠物小兔子,小兔子也死了。那天上山她是要把它埋在弟弟的墓旁。
她只是假装他们都还在身边。
眼睛再也藏不住泪,它们决堤而出,从她冰冷的脸颊上流下来,与霜雪凝结在一起。
鲸吉在另一条下山的路上碰到了来搜寻她的队伍。山上不同寻常的异动以及外婆的奔走求助,镇上组织了搜寻队伍,人们提着煤气灯上山,看到严寒的战场遗迹非常惊骇。此刻降雪已经停止,融雪正将一切外来物质蒸发到空气中,余下的植被碎片则部分的和雪水一起汇成涓涓细流,淌下山坡,流入深深的谷底,最终与地下水一起汇入德玛卡逊河。
没有人看到那个杀手,也许他已经离开。人们把这些不可思议的现象归咎到暗星头上,从此这个山头就被叫做巫师岭。
艾米在队伍中,她跑上来拥抱鲸吉并且脱下外套裹紧她,用双手温暖她冰冻的手和脸颊。她噙着眼泪但没有说话。鲸吉知道她在替自己悲伤,她一直在替自己悲伤。
第二天鲸吉跟艾米道了别,与外婆一起坐上去萨德斯多里的火车。
车窗外的景色如旧。鲸吉昨晚一夜未眠,但此刻并不困。她打算拿出信纸给艾米写信,掏到了暗星送她的笔记本。她翻看那些公式,直到原来开始空白那页。上面出现了暗星的笔迹:
「鲸吉,当你看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我很抱歉对你撒了谎。我犯的是死罪,我的敌人会穿越星海来杀我。不要替我难过,能遇到你是我最幸运的事。这本笔记本能够回答我活着时拥有的一切知识,希望对你有点帮助。曲率光阵和光塔我都留给你。它们是安全的,不会引来敌人。
最后,我爱你。
暗星。」
“暗星……”鲸吉用拇指轻轻摩挲纸面。悲伤好像已经流空了,头脑和心里都空荡荡的,准备迎接新的挑战。
一个写着“鲸吉:暗星”的方框在文字下方冒了出来。
「鲸吉,我在这里。
别难过,我会这样陪着你的。或许这就是我的本来面目呢。跨越种族和星海的交往,是不是有点浪漫?」新的文字出现了。
「你想的时候我们可以聊天,你不想的时候本子一盖我就闭嘴,充满灵活性。」页边出现了滚轴,旧的文字缩进页眉的齿轮图案里。
鲸吉被这崭新的技术吸引了,她抽出别在本子侧面的笔,在框里写下:可是我想见你。
「时间的尽头,我们会再相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