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生日剩下的。"他解释道，"继续讲题？"
烛光下的物理题变得没那么可怕了。李航夏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火焰晃动而变形。讲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你身上有小时候的影子。"
"什么？"王玥染没反应过来。
"解题时的表情。"他指了指她皱起的鼻子，"和小时候拼拼图时一模一样。"
这是重逢以来他第一次主动提起童年。王玥染鼓起勇气："那...你还记得萤火虫的约定吗？"
"萤火虫？"
"八岁夏天，你说等明年再一起捉萤火虫..."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烛光中，李航夏的表情模糊不清："太久远了，记不太清。"
王玥染低下头，铅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圈。蜡烛突然爆了个灯花，火光剧烈摇晃起来。李航夏伸手护住火苗，手背蹭到她的指尖，温暖一触即离。
"不过，"他轻声补充，"我记得你家后院有棵梨树，开花时像下雪。"
王玥染猛地抬头，却见他已重新投入讲题。烛泪缓缓堆积在桌面上，凝固成小小的蓝色湖泊。
中考前最后一周，补习暂停了。李航夏要参加封闭训练，王玥染则在题海中挣扎。每天放学路过空荡荡的补习座位，她都会想起他说"你身上有小时候的影子"时的表情——像是透过现在的她，看着什么遥远的东西。
中考那天阳光毒辣。王玥染在考场门口遇见李航夏，他递给她一瓶冰镇柠檬水："别紧张。"
三个字像有魔力，她握着瓶子走进考场，手心沁出的汗珠沾湿了答题卡。最后一道大题赫然是李航夏讲过三遍的题型，她几乎能想象出他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的样子。
最后一科考完时，王玥染在校门口的人潮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李航夏站在梧桐树下，白衬衫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看见她出来，他举起手比了个"V"字。
"考得怎么样？"他问。
"最后一题和你讲的一模一样！"王玥染兴奋得语无伦次，"就是数字变了..."
李航夏笑了，眼角泛起细纹："那就好。"
他们沿着林荫道慢慢走，蝉鸣声震耳欲聋。王玥染偷偷瞄他，发现他后颈晒红了一片，像抹了胭脂。
"你报的哪个学校？"她假装随意地问。
"一中重点班。"他摘了片梧桐叶在手里转，"你呢？"
"普通班..."王玥染声音低下去，"如果运气好的话。"
李航夏突然停下脚步："你会考上的。"
他说得那么笃定，好像已经看到了录取名单。王玥染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假装系鞋带。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她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放榜那天，王玥染在录取名单上找到了自己的考号。她尖叫着转身，正对上李航夏的目光。他站在重点班名单前，冲她竖起大拇指。隔着欢呼的人群，他们相视一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一起挖沙坑的日子。
"太好了！"妈妈搂着她又哭又笑，"和小李同学一个学校呢！"
王玥染红着脸挣脱怀抱，跑去小卖部买了两罐冰可乐。李航夏还在原地等她，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给。"她递过可乐，"谢师宴...你会来吗？"
"嗯。"他拉开拉环，气泡声在夏日空气中格外清脆，"对了，这个还你。"
是那本《初中物理千题解》。王玥染接过时，书页里飘出一张照片——两个泥猴子似的小孩蹲在沙坑里，小男孩正往小女孩头上插野花。
背面用褪色的彩笔写着：航航和染染，永远好朋友。
"我妈整理旧物找到的。"李航夏轻声说，"现在物归原主。"
王玥染小心地把照片夹进学生证里。永远好朋友，这个承诺比萤火虫的约定实在多了。她仰头喝光可乐，气泡在舌尖炸开，甜中带着微微的苦涩。
暑假过得飞快。王玥染偶尔会在小区遇见李航夏，他总是一个人戴着耳机跑步，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他们点头致意，却再也没能像中考前那样长时间相处。有时深夜关灯后，她会打开星空投影灯，看银河在天花板上缓缓旋转。
开学前一天，王玥染在文具店挑笔记本时，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李航夏拿着同款笔记本站在货架另一端，两人都愣住了。
"好巧。"他拿起她手中的本子看了看，"你也喜欢方格纸？"
"嗯，画图方便。"王玥染突然意识到，这是重逢以来第一次偶遇，而不是刻意安排的相处。
结账时，李航夏坚持一起付款："升学礼物。"
他们并肩走出商店，初秋的风带着微醺的暖意。路过7栋时，王玥染鼓起勇气："明天...一起上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