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个答案并没有让佐助满意,他的目光锁定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将她脸上因紧张而微微泛红、因努力思考而轻蹙眉心的所有细微神态尽收眼底。直到这时,看着她真切地因自己而困扰、而思考,佐助才仿佛从一场冰冷的虚妄中挣脱出来,感受到了一丝迟来的、带着痛楚的真实感。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沉,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追问::“那你那小樱,你会永远站在我这边吗?”
他省略了那些最残酷的假设:即使他要杀掉自己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即使他会为了力量走向极端,即使他会与木叶、包括她母亲以及卡卡西在内的木叶为敌,也会站在他这边吗?
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话语中的某些未竟之语后,小樱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冷的湖水。一股巨大的哀伤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她猜不到此刻佐助君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具体是什么模样,但她清晰地感受到,某种决定性的、带着毁灭气息的东西已经在他心中成型,他甚至预见了比死亡更令人绝望的未来图景:“佐助君,也许这样说很自以为是,但我会站在佐助君未来会更好的那一边。”
这是她信念的底线——她渴望守护的,是他最终能走向光明的可能性,而非通往黑暗的绝路。
——不、这不是他想要的!这不是他深夜里独自等待、内心反复煎熬所渴求的那个答案!
佐助僵硬地坐在小樱的身侧,仿佛受到了某种沉重而无声的打击,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那微小的幅度几乎难以察觉,然而就在这失神的瞬间,两人的鼻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意外地、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蜻蜓点水般的接触像是电流般让小樱下意识地想要起身拉开距离,逃离这令人窒息又心碎的靠近,却被对方的话定在了原地:
“那就不是我的家……”
他停顿了一瞬,仿佛在咀嚼这个结论的苦涩,然后,清晰又决绝地重复着:
“——那春野宅就不是我的家。”
“我需要可以无条件百分百支持我的家人,”他近乎冷漠地宣判着:“小樱,你不是我的家人。”
“轰——”仿佛有什么坚不可摧的信念在心底轰然坍塌,碎裂的巨响震得小樱耳膜嗡鸣,眼前阵阵发黑。她感到一阵尖锐的眩晕,只能徒劳地望着那双近在咫尺、此刻却冰冷如寒潭的眼睛。却只在里面找到了双眼含泪的自己。
思考一下,再思考一下,像母亲那样无论面对什么都可以游刃有余地思考一下,她的脑海中有这样的声音不断浮现,然而往日与佐助君相处的画面——他别扭的关心、他沉默的守护、他偶尔流露的极浅笑意——却像失控的潮水,汹涌地打断她的思绪。
她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那么,我对于佐助君来说……是什么那?”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在两个人之间无声地弥散开来。只有庭院里树叶的簌簌声,固执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真奇怪啊……小樱恍惚地想。明明两个人离得那么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度,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狼狈,可心与心之间却仿佛隔着一堵不可逾越、望不见尽头的高墙。
这种寂静像一盆冷水对着小樱兜头淋下,终于让她的思考能力失而复得,于是她再也顾不上其他的事情,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好、佐助君今天奇怪的原因也好……只是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我还是想问,即使佐助君会搭上自己的命也会去报仇的对吧?所以无论谁挡在了佐助君复仇的路上,佐助君都不会手下留情,无论是我、鸣人还是其他人……对吗?”
佐助的眼眸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被这个直白的问题刺中了什么,但小樱紧接着的话语打断了他可能的回答:
“不是这样的,佐助君不是这样的——即使很孤独、即使很寂寞、即使仇恨的念头一日强过一日,但是佐助君还是那个会担忧鸣人吃不上饭所以拒绝他请客、会担忧我的身体不舒服所以主动承担任务的人,佐助君,别把自己想得那么坏,别这么决绝地……推开所有试图靠近你、温暖你的一切——”
她的声音再次哽咽,泪水终于控制不住,从碧绿的眼眸中滚落,划过苍白的面颊,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微光。
她哀伤又包容地凝视着他,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显得更加清澈明亮,如同雨后的森林。
小樱强撑着用颤抖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发出最后的恳请:“无论你要去向谁复仇都好……佐助君,请别放逐自己……别把自己彻底推向黑暗的深渊……拜托了——”
没有办法拒绝。没有理由拒绝。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巧妙地掩去了眸中瞬间翻涌的、几乎要失控的复杂情绪——挣扎,痛楚,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