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2)
脱了外袍,大马金刀地坐在床榻边上,双眼正笑眯眯地盯着自己。

    脑海里突然就闪过了白日里钟媪临时给她恶补的男女之事。

    这这这,太羞耻了好吗!

    岳峙颇有兴趣地撑着下颌看她。她一副局促的模样,眼神闪烁不定,面上绯红,双手都不知道如何安放。他看她迟迟没有挪动半步,于是拍了拍身侧的床榻。

    “过来,桑桑。”

    秦妙没动。

    “娘子不过来,”他故作疑惑,“是想让为夫去抱你过来吗?”

    秦妙拔腿就跑。可是刚迈出第一步就心道不好,原是她身上只披了件袍子,走动之时衣摆飘动,薄薄一层布料之下,一双纤细苍白的腿若隐若现。

    她立刻僵在了原地,一只手攥住衣袍交叠的地方,进退两难。也就是这么一踟蹰,岳峙早就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边,趁她还在愣神,将她腾空抱了。

    “你,你吃醉酒了吧。”秦妙双手握拳放在胸口,声音带着紧张与恐惧。

    “他们还没那本事。”岳峙得意地掂了掂她,“酒是不会吃醉的,小红马也是没输掉的。唔,就是你好像又瘦了。”

    他将秦妙好好放在榻上,自己却单膝跪在她面前,抬起她的脚腕察看。

    “你干什么……”秦妙脸涨得通红,脚急忙往里缩。

    “别动。”他低声喝道,“你进门的时候左脚被台阶绊了一下,我看看有没有肿。”

    “我没事的,早就不疼了。”秦妙把脸侧过去,声若蚊蝇。

    岳峙颔首道:“确然无事……”他手上一松,脚立马就缩了回去,躲在殷红的衣摆后面,直往上勾出微微的曼妙曲线。他鬼使神差地吞了吞嗓子,随即目光快速地移向别处。

    “前面这就散了?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他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仰头一饮而尽,低笑道:“没,只送走了陛下他们一行人,就先回来陪你了。剩下的自有舅父和我手下那帮人操持。你呢?我让他们给你做了饭菜,可吃饱了?你这一天也就晨起时有功夫吃点早膳,但估计也是不让你吃够的,这怎么行,你本就瘦弱。要是还饿,我让他们再上点……”

    听他絮絮叨叨说话的时候,秦妙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脚背,一下又一下。她疑惑地垂眼看去,正撞入一双水汪汪圆溜溜的眼睛里。

    “这是?”她从脚边地上拎出一只胖乎乎的小黄狗来。

    小黄狗被拎住后颈,四肢在半空中乱扑腾,发出“呜呜呜”的小奶音来。秦妙连忙双手捧住。小黄狗翻了个身,将它鼓鼓的肚皮露了出来。

    岳峙用手指揉了揉它的肚皮,宠溺道:“栗子,你又偷吃。”

    “栗子?”

    他颇为愉悦地“嗯”一声。

    “想起来了吗?”

    秦妙偏头回忆了许久,终于恍然大悟:“那天晚上在巷子里见到的小狗?”

    “知道你喜欢,所以带过来给你看看。”岳峙站了起来,随手解了腰带,“你陪它玩一玩,我去沐浴。”

    等这位岳侯爷心火旺盛地洗完一把冷水澡,披着红袍回到寝屋时,却见秦妙半躺在榻上,小黄狗已经亲昵地滚进她怀里去了。

    秦妙听见动静立刻坐了起来,几缕长发懒懒地从肩头滑落。岳峙衣带系得松散,领口就这么一直挂到腹部,露出些许硬朗的线条来。她匆忙移开视线,脑子里又开始翻滚那些男男女女的事了。

    岳峙道:“它早上刚洗过,很干净,但到底是畜生,就别抱着睡了。你累了一天了,好好休息吧,明日也不用早起。我跟他们说了,别来喊你起床。”

    秦妙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笑道:“我去书房睡,你别怕。”

    他说着转身欲走。秦妙忙道:“你……”

    “怎么了?”岳峙回首看她,“要什么东西吗?”

    秦妙垂着眼支支吾吾道:“如今你我已是夫妻,分居两地是不是……不大好……”

    她不敢抬头看他,自然也没有发现他的双眼亮晶晶。

    秦妙往旁边挪挪,让出了一个位置,“我习惯睡里边,不知你……”话未说完,便觉头上一暖。

    岳峙抚着她的发道:“我都可以,看你。”

    她又往里挪了挪,心一横便躺了下来。她面朝着里面,没有回头看他。蜡烛一盏一盏地熄灭,直到双眼陷入完全的黑暗,骨子里袭来的恐惧开始啃噬她的血肉。

    不,不能这样,她需要一盏灯。

    身后的被子掀起一阵微风,一只手过来揽住了她腰,紧接着后背贴上了一个有些发烫的胸膛,似乎……有没有灯也不重要了……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香气,她阖上眼,很快就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