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酉时初,夕阳西下,黄昏中已经有了炊烟的味道。秦妙一身绯红色曳地直裾袍,外头披一件月白色斗篷,在阿竹的搀扶下登上了武阳侯府的马车。
这次来接她的还是韩迁他们几个,岳峙依旧不见踪影。问了才知他去了城外的军营校场,这个时候正在回程的路上。秦妙不再追问,俯身进了车厢。
街上处处挂着或方或圆的彩灯,一排排、一串串,此刻都已被点燃,照得人满心温暖。路上来往行人络绎不绝,马车也因此驶得很慢。到了澄河边,天已擦黑。秦妙下车便看到这令人叹为观止的一幕:
两座约摸有三丈高的灯山坐落在澄河河畔,几百盏灯笼扎在一起,就像两个被点燃的巨大火堆。两座灯山中间有一排排的彩灯相连接,一直延伸到后面不远处的酒楼前。人们在灯下来回穿梭,笑语嫣然。
韩迁道:“看来君侯还未到。不过君侯提前定好了雅间,请郡主先进雅间等候。”
秦妙点头,拉着一脸兴奋的阿竹随他进了酒楼。
这酒楼名叫饕客楼,在全雍都都是数一数二的。只要这里研制出新菜式,不出几日就会成为大街小巷争相模仿的对象。可不论外头如何模仿,食客还是感觉少了一味儿,可能就是这股奢靡味儿吧。毕竟这里美景佳肴相伴,普通官吏进来吃一顿都要肉疼,是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一楼人是最多的,已经坐得满满当当,同时外面还有许多等位的。二楼三楼是雅间,越往楼上去,喧闹的人声就越小。楼里的伙计许是知道客人的身份,一路相迎,护在秦妙两侧,生怕有人冲撞。
雅间有临水的窗,视角正好,此刻已经能看到澄河上星星点点的河灯。儿郎与女娘们或两两相伴,或三五成群,将河灯轻轻推入水中,闭上双眼,眉眼含笑地许下一个个愿望。
门忽然被推开,岳峙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怎么站在那里吹风?”
秦妙转过身去,手中捧着一杯热茶,笑道:“我不冷。”
他走到她面前,凭窗望去望到一河灯火。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松叶香味,夹杂着清凉的雪的味道。她深深地嗅着,像雨后漫步森林的小鹿,湿漉漉的鼻子嗅着大地的气息。
“我猜郡主会喜欢。不过还是先用饭吧。”他皱眉道,“不是跟他们吩咐了我没到的话直接上菜让你先吃。”
岳峙关上窗,留了一道窗缝通风,免得因室内火炉烧得过旺,熏得人头疼。案上已经陆续摆上了菜肴,香气扑鼻而来。他们行至案前席地而坐。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绣着梅花缠枝纹的褥子,多半是新换的,用沉香仔细熏过。
“等一等也不妨事的。何况君侯不也很快就赶来了?”等上菜的伙计们鱼贯而出,秦妙如是说道。
岳峙支起一条腿,一手撑着下巴道:“郡主,在我面前,可以不用这么拘束。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便是。”
秦妙微微一笑:“夜归的人知道家中有一桌热气腾腾饭菜和一个翘首以盼的人在等他,君侯难道不觉得这样的归程才更值得期待吗?”
岳峙嘴角微扬。最近她好像又瘦了,也难怪,每天来回奔波应酬,宴席上的菜也不会单独为一人制作,口味不佳是难免的事。他一边看一边记着:鱼汤爱喝,红烧鱼却不吃,红烧的瘦猪肉可以吃两块,肥肉不沾,鸡鸭牛肉她很爱吃,蘑菇不吃,韭菜不吃,蒜和香菜都不吃,甜的软酪和酒酿汤吃了许多,应该是喜欢吃甜食,至于辣的……似乎是不大能吃,但是看起来还挺喜欢吃的……
看她吃得如此投入,自己此刻也胃口大开。
饭后他们漫步在熙熙攘攘的长街之上。道路两边皆是大小商贩支起的摊子,卖馄饨的卖面的,卖糖葫芦捏泥人的,卖钗环卖胭脂的……行人往来如织,鱼龙彩灯飞舞。这边琴筝和鸣,那处又凤萧声动,舞姬于高台之上水袖翩飞,引得无数人驻足观赏。
秦妙不时地回头张望着,这里人头攒动,她很快就找不着阿竹了。
岳峙安慰她道:“郡主是在找你那位小跟班吗?她就在附近不远处,韩迁他们会照顾好的。”
得知阿竹同韩迁他们在一处,秦妙十分放心,便也开始心无旁骛地游玩起来。
他们在围起来的一群人外面停住,目光被人群中央一位书生打扮的人所吸引。那书生其实也是小贩扮演的,正吆喝着人们过去猜灯谜。他身侧有一排架子,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每个灯笼下面都吊着一块用红绳绑住的木牌。木牌上写着不同的谜语,只需要猜对谜语,就可以免费获得对应的灯笼。
先前已经有好几个人猜中了灯谜,如愿拿到了心仪的灯笼,正喜滋滋地从台上下来,赢得四周一片艳羡。
秦妙满怀期待地望向岳峙:“君侯学问几何?”
谁知岳峙却一改平日里胸有成竹的模样,尴尬地咳了一声,脸上红了红:“实在难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