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裴铮主动应下了突围送信一事,带着几百名弟兄拍马冲出重围,引援军到此,里应外合,大败敌军。
后来裴铮调任回京,传来了他被誉国公收为义子的消息。
大家这才知晓裴铮竟是出自誉国府,居然也舍得放下身段来这种苦寒之地历练。
回到京中后,裴铮虽有军功傍身,却也屈居于百户所的总旗,而那些士兵大多并不知晓他在边防的轶事,又见他年轻,大家便开始不服管教,认定了裴铮是依靠誉国公的势力才能有此成就。
五个年轻人喝酒后壮了胆气,不谋而合地吆喝着要给这位气焰嚣张的总旗大人一点颜色瞧瞧。
他们半夜埋伏到总旗门前,一个个跃跃欲试地准备等裴铮出来就直接动手。
当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余人都不清楚,只知道天亮后那五个人鼻青脸肿地趴在地上,筋骨伤了爬不起来,还是被人用长条木板抬了回去,在床上养了半月,能下地了第一件事便是去领那五十军杖的责罚。
有这五个“珠玉”在前,谁还敢质疑半声?
而后裴铮获圣上赏识,乘了东风般升至亲军卫的指挥使一职。
裴铮身为誉国公义子,圣上如此看重他同时也向外界表明了一个信号:那就是誉国府的地位不可撼动。
裴铮在京中真真是风光无限。
只是这裴铮除了这些,还有一项是大大的闻名。
他从不徇私情,对待属下极为严苛,手段狠辣。
千户见识过他谈笑间掰断了奸细的手臂,光是那奸细的惨叫就让人汗毛直立。
所以千户被裴铮叫走后内心狂跳不止,毕竟怠慢不遵军纪、监管不力这两点,若往重了计较,还真能叫他狠狠喝上一壶。
两人拾阶而上,周围的风渐渐大了起来,旌旗猎猎作响。
裴铮回头便看到千户臊眉耷眼的窝囊模样,怒火腾地高炽,当即拧了眉,还未语,那厢却来了替他打探消息的暗士。
千户顿时松了口气,自觉避让,远远地躲去了迎风处的平台。
“我离开后你们可找到什么线索?”
“小的派人沿途细细搜寻,并未发现苏姑娘的踪迹,却在河底捕捞到一只女子的绣鞋,经苏姑娘的丫鬟小鹃确认,确实是她外出所穿的那只,所以属下猜测会不会是苏姑娘想借河道逃离,却因河水湍急而……”
暗士忽地被上头凌厉眼风扫过,话音戛然而止,后知后觉自己犯了大忌,恨不得动手掌自己的嘴。
裴铮斩钉截铁道:“她熟悉水域,泅水离开也不是难题,但她逃出后必定会入城,我让你们在城门处设岗严查,你如今却告诉我一无所获,难不成人能长了了翅膀能飞了出去?可见你们懒懒散散,竟将我的话当作耳旁风。”
那寒浸浸的语调沁入肺腑。
暗士悚然,连忙仔细回忆了道:“宵禁时分寻常百姓家无法自由通行,若有孤身女子入城也会被当场发现,只是……有一件事小的不知是否当讲。”
“说。”
“当夜有一辆誉国府的马车经过,因出示腰牌确认了身份,那城门守卫想着誉国府的人断没有替苏姑娘掩盖的道理,故而没有仔细查探,小的最初也不敢怀疑到誉国府的头上,所以没向大人汇报此事。”
裴铮眼皮垂下,问道:“仅那一辆马车未查吗?”
“是,仅那一辆马车。”
裴铮并未再问,只是低声让他退下。
候在远处的千户在风中冻得搓手,望见那暗士退去,而指挥使大人唇边竟挟了抹意味不明的笑,探不清喜怒,只向他招了招手。
千户心下一喜,碎步跑过去,便听裴铮斜睨着他问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似乎有一个在兵部任职的舅父?”
“是,武选司主事正是小的舅父。”千户忙不迭点头,暗自揣度指挥使大人到底顾念人情,要放他一马了。
裴铮含笑对上千户隐隐期待的双眼,慢悠悠道:“好,主事的侄儿是吗,你今天可以卷铺盖滚蛋了,吃了饷银养的酒囊饭袋,别让我再看见你浑水摸鱼。”
说完裴铮阔步离开,独留下千户颓然瘫软在地。
——
夜不知不觉深了,掌灯后,屋内便多了暖黄的光晕,但还是比不上自然光亮堂,对着书多看一会儿眼睛就发酸了。
裴书敏索性放下书卷,手指触到一旁的杯身冰冷,便开口叫人进来续水。
雪蝉正坐在绣墩上飞针引线,听到里面的声响忙伏低头,用牙扥断了线,将未绣完的东西搁到案上,快步到书房前打帘问道:“公子有什么吩咐?”
软帘在雪蝉的脸上投了暗影,朦胧不清的,停在门前的纤柔身姿愈发醒目。
裴书敏看着她,忽然想起另一个人,随口问道:“她回来后可有哭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