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格温妮丝晚回家那天他就察觉到了,姐姐一反常态的不看自己的眼睛。若是在以往的这种时候,她都会直视着自己,不吝于用双眼传达自己的反对。
但姐姐按下了自己的头,刻意不想和自己对视,安东尼觉得,她是在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
虽然只是一些细微的小细节,但安东尼从小和格温妮丝一起长大,她的一举一动所传达出的信息,他都看在眼里,不可能看错。
但他暂时还想不出该怎么和姐姐说这件事,也许她只是和朋友吵架了,不想让弟弟看见自己难过的样子罢了。若是这样,自己未免有些太大惊小怪了。
他摇了摇头,把自己繁杂的思绪从脑海里清理了出去,自己今天还有正事要做呢,父亲正在拟定新一则丝绸交易的法令,由于近年来城内的丝绸买卖减少了进口原材料的使用,转而多使用城内原材料,制作丝绸的成本也小幅度减少,父亲考虑降低丝绸税,所以让他去实地视察丝绸仓库。
安东尼穿了一身普通的黑色西装,站在穿衣镜前审视自己。镜子里的少年五官和身形已隐约有了成熟的影子,但若仔细看去,还是能看出这是个穿上大人衣服的未成年人。
但这副模样已有了父亲的三分气势,出门在外,所有人也都会把他当成城主的接班人,这双手掌虽然仍显稚嫩,也会逐渐成长,直到足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他的心中浮现了格温妮丝欢笑的样子。
希望姐姐可以一辈子自由的去做喜欢的事情,不被权力裹挟,逃向天空。
如果这个愿望可以实现的话,哪怕自己会一生沉沦于政治场也无所谓。
看着安东尼走出家门后,格温妮丝也放轻脚步跟了上去。她早就穿戴整齐,穿了一身不显眼的衣服,把自己的头发也拢进帽子里。
她看到安东尼坐进了车里,而自己也提早就预约了一辆车,付了双倍的钱,所以司机没有问她为什么城主的女儿要跟踪城主的儿子,沉默的发动引擎,远距离跟在安东尼的车后。
格温妮丝看着前方安东尼的车,为了不被发现,她让司机隔远一点跟,前方的车在她的眼中成了一个小黑点,四周的景物飞速倒退,唯有那个小黑点一直映在她眼里。
安东尼的车突然在一处市集停下了,格温妮丝的司机又向前开了一些才停下来,格温妮丝看见安东尼从车上下来,步行走了。
怎么回事?这里并不是丝绸仓库的位置啊。格温妮丝的计划被打乱了,一时间有些无措,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向司机道谢后下了车,一路小跑跟上了安东尼。
安东尼一直在向一些偏僻的地方拐。格温妮丝以为他是要去见什么人,但在一个转角,安东尼不见了踪影,她茫然的四处找了找,觉得不对想转身跑走的时候,却为时已晚,安东尼不知从哪条小路绕到了她背后,正在看着她。
“那个……”格温妮丝想说点什么话解释自己的行为,却有些语塞,她知道弟弟很聪明,不可能会相信她临时编出的蹩脚借口。
于是她沉默了下来,而安东尼也没有开口,尴尬的气氛在二人之间沉默下来。明明昨天还是关系要好的姐弟,现在却连交流都困难。
“姐姐,你为什么要跟踪我呢?”安东尼语气平缓的开口,“你在怀疑什么?你现在应该出去玩才对,而不是在这里被我抓包。”
格温妮丝手有些抖,她抬头直视着安东尼的眼睛,安东尼一怔,他知道姐姐认真起来了。
“安东尼,你知道父亲做过的那些事,对吧?”格温妮丝问道。
“那些事?”安东尼有些疑惑,他一时不知道是什么事让姐姐这么愤怒,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恍然大悟般说道:“你说的是杀手组织吗?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止是这个,”格温妮丝说,“还有希文陷落,你知道父亲参与谋划了这件事吗?”
“知道啊。”安东尼说。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但这有什么值得你跟踪我的吗?”
格温妮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亲他杀了那么多人,做出了这样残忍的事情,你竟然觉得没有什么不对吗?”她感到有些不认识眼前的人了。
安东尼睁大了眼睛,随后发出了一声嗤笑,仿佛格温妮丝在说的是儿童的妄言一般好笑。
“有什么好笑的?回答我。”格温妮丝说。
“不对?什么是不对?”安东尼笑着说,“姐姐,父亲是城主啊,你以为当城主只需要每天去上班然后领工资就好了吗?想要害父亲的人不计其数,如果不做那些‘残忍的事’,恐怕早已身首异处了,你也不能安稳的活到现在,在这里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
格温妮丝沉默了一瞬,她确实是既得利益者,但她依旧不认同安东尼的说法,“夺走无辜的人的性命就是错,我无法接受为了自身利益而去损害别人的利益的这种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