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前，黄芹摆摊卖牛肉汤。
十二岁后，黄芹拥有一家小店面。
八张木桌，四块一碗的牛肉汤，五毛一张的油旋饼，构成江陵的少女时代。
呜呜作响的老风扇，既吹不干客人的额头汗珠，又吹不走黄芹的压抑怒火。
黄芹端上一碗牛肉汤，“吃吧！”
江陵将牛肉汤推到韩四海身前，“吃吧~”
黄芹一惊，“漂亮小孩，江陵带你来的？”
韩四海美美点头，红润小嘴微微上翘，“黄阿姨，我不是小孩，我是韩四海，我是小江师姐的同门师弟。”
黄芹更惊：江陵性情孤僻，甚少与人来往，怎会——
“黄阿姨——”，韩四海拿起勺子，鼻尖嗅着牛肉汤，“你也很漂亮，你的牛肉汤也漂亮！”
江陵愣住：我妈漂亮？
我漂亮？黄芹一笑，眼角皱纹露着快乐因子，“快尝尝~”
韩四海捧起碗，吸溜一大口，神情享受至极，圆圆眼珠blingbling，“好香啊！黄阿姨，小江师姐，这是我喝过最香的牛肉汤！”
洛川是牛肉汤之城，街头巷尾都飘散牛肉汤香气，每个小区周边都有二三家汤馆。
每位洛川人至少喝过十家牛肉汤，血液里都流淌着牛肉汤的味道！
故而，得此赞誉，黄芹笑得合不拢嘴，立即回身端了两碗牛肉汤回来。
一碗零星牛肉，给江陵喝；另一碗满满牛肉，还给韩四海喝！
“黄阿姨，你对我真好！”，韩四海举筷夹起一大片牛肉，“哇偶~这纹理好漂亮！这刀工好棒棒！”
江陵目瞪口呆。
黄芹愈发开心，回身端来一盘油旋饼，给两人下餐。
韩四海越吃越香，一口牛肉汤，一口油旋饼，好不快活！
见他吃得香，江陵味蕾大动，咕咚咕咚喝起牛肉汤，开启曙光满满的暑假生活。
——
江陵收到两笔高考状元奖学金那日，洛川市中考分数正式发布。
如江陵所料，韩四海只考了576分。
韩四海哭哭哒哒，泪水连连，眼睛肿肿，嗓音咽咽，不像是能认真上课，好好学习模样。
江陵当即停止授课，“你冷静冷静。”
冷静？韩四海泪眼婆娑。
江陵起身，“我先回家。”
你还要回家？韩四海眼中涌出颗颗珍珠。
江陵转身，“明天上午见。”
“别走”，韩四海拽住江陵手腕。
江陵心中慌乱，双眸瞥着手腕上的宽大手掌。
掌背青筋暴起，关节微微泛白。
韩四海低声乞求，“不要走，陪陪我。”
江陵心脏猛烈一跳。
韩四海卑微乞求，“小江师姐，不要走，陪陪我，好吗？”
“陪？你？”，江陵收敛心神，一点点掰开他手指。
“哇——”，韩四海高声痛哭，不要钱的眼泪奔涌而出，淋湿欧式复古桌面，淋湿洛川燥热夏日，淋湿江陵冷硬心田。
怕了你了！江陵无助扶额，认命道：“怎么陪？”
韩四海低声抽噎，“陪我出去玩。”
“去哪？”
“随便！”，韩四海抹去泪水，清澈双眸映着少女淡漠脸庞，漂亮唇角微微翘起。
只要和你一起，哪里都是桃花源。
江陵领韩四海来到北邙山。
北邙山是历代帝王将相、王公贵族墓葬地。
文人墨客常来此怀古，唐代诗人王建写下“北邙山上少闲土，洛阳尽是旧人墓”，白居易曾感慨“何事不随东洛水，谁家又葬北邙山”。
二人漫步山间，头顶七月骄阳，脚踏炙热黄土，路过参天古树，走至巍峨阙门前。
韩四海踌躇不前，“小江师姐，里面埋的谁？”
“汉光武帝”，江陵大步流星，踏进阙门。
韩四海壮起胆子，追上江陵，“哥哥喜欢看《汉武帝》！”
江陵脚步一顿，冷冷道：“不是汉武帝，是汉光武帝。”
“哥哥喜欢看《汉光武帝》！”
江陵蹙眉，冷声强调，“电视上放的是《汉武帝》，不是《汉光武帝》！汉武帝名刘彻，是西汉皇帝，汉光武帝名刘秀，是东汉开国皇帝。他们是两个人，相差151岁。”
“……哦”，韩四海吐了吐舌头。
江陵继续向前，踏上神道，路过石刻、碑碣，抵达陵园。
陵园正中是墓冢，埋葬着生于乱世，结束乱世，开创盛世的一代帝王。
韩四海靠近江陵，手腕离她只一寸距离，“小江师姐…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