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符
你要听什么,这碗馎饦真是珍馐美味,我从来没吃过,多谢大爷带我见世面?”

    薛鸷闻言笑了笑,沈琅从前是怎样的家境,他不清楚,但多少也能猜得到,一个落难少爷,身上穿的衣裳布料,连同吃的那一箱子顶好的人参燕窝,都还是他们这些人从未见过的。

    “我们山寨里穷酸,肯定比不得你从前在家时吃穿得那样精细。”薛鸷一边看他吃,一边问,“你爹娘留下来的家产呢,就剩那么一些了?”

    沈琅看上去不大乐意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敷衍道:“被我败光了。”

    薛鸷不信:“吃喝嫖赌,你占哪样了?”

    沈琅不说话了。

    薛鸷倒也不傻,眼前这小病秧子一没有亲兄弟,二来又是个残的,年纪还小,父母一死,家里剩下多少财产,只怕都守不住。

    好可怜,他想。

    他半弯下身,只手捧住沈琅的半边脸,用拇指指腹揉了揉他脸颊,开玩笑的语气:“算了,败就败光了,反正以后有我养你。”

    沈琅这回直接一巴掌打在他缠着纱布的伤口上,打的薛鸷痛叫一声,又改口骂他心狠手辣,比起可怜,还是可恨更多一些。

    沈琅轻飘飘地:“心狠手辣说不上,我又比不得大爷你会杀人。”

    薛鸷被他噎了一道,嘴里停了有半刻没说话。

    又看这人吃了半天,那碗馎饦也没下去多少,他是挨过饿的,最见不得别人吃剩东西,还剩下这么多,好说歹说让沈琅把那颗蛋吃了,剩下的他也不嫌弃,三两口便连汤带面地喝了个干净。

    这时候金凤儿才抱着一大卷红纸走进来,脸上看上去像是擦洗过了,只是声音还有些闷闷的:“哥儿,李三爷央你写些桃符对联,说是大后日除夕要贴。”

    沈琅点头:“你去帮我研墨,桃符要写大字,若是手酸了就叫大爷替你。”

    薛鸷正在收拾空碗,闻言笑道:“还差遣起我来了。”

    “我看你闲的发慌了,不如闭嘴做点好事。”说完他又看向金凤儿,“金凤儿,我昨日做的铰花怎么不见了?”

    金凤儿道:“方才我来时便没见到,是不是让风给刮到床底去了?”

    薛鸷这才开口道:“那铰花放在箱奁上,我当你不要了,便拿回去糊墙了。”

    “好大一个当家,在我这里做贼。”

    薛鸷笑道:“你也好大一个师爷,那铰花就是送我了又怎样,做人不要太小器了。”

    金凤儿看着他们说话,寻常这两人一碰上便总要拌嘴,可今日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两人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等金凤儿铺好纸,沈琅才执起笔,试了试,浓淡正好。

    薛鸷凑过去看他写字,他文墨不通,是个粗人,看沈琅写的那些字,只觉得龙飞凤舞的,像画一般漂亮。

    “你这字写得比三哥漂亮。”薛鸷称赞道。

    金凤儿脱口道:“那当然了,我们哥儿师从纪秋鸿,从前他写的字,连官家都夸赞……”

    “金凤儿,”沈琅打断他,“又多嘴。”

    金凤儿连忙闭嘴不说了。

    薛鸷道:“我也不懂什么秋红冬红的,说了也白说,有什么怕被我知道的?”

    说话时他离沈琅很近,几乎要压到他左臂上。

    “走开点,”沈琅毫不留情道,“碍手碍脚的。”

    说完他把新写好的那副放到一边:“金凤儿,这一副等晾干了,单独挑出来送给李三爷。”

    金凤儿点头。

    薛鸷心里有些不高兴了:“我的呢?”

    沈琅没理他,又写完了半幅,薛鸷干脆自己上手抢:“这一副给我。”

    沈琅把他拿走的那半条扯过来,团了团,丢进了火盆里。

    薛鸷总算恼了:“你什么意思?”

    这人昨晚分明已经答应了要和他好,为什么今日又开始和自己摆起了脸色?

    正当薛鸷要发火时,沈琅才慢悠悠地开口道:“那一副写坏了,我再写副好的给你。”

    薛鸷听见后,顿时便消了气:“行。”

    过了会儿,又抱怨道:“你给我这张写的什么,怎么字看起来没老三那张多?”

    沈琅问他:“你不识字么?”

    “沈大少爷,不是谁家里都有银子念书上学。寨里能识字的只三两个,你没来的时候,能写信写桃符的只有老三一人。”

    他话音刚落,外头有人来找金凤儿,说是邵妈妈找他,金凤儿看了沈琅一眼,后者道:“你先去吧,叫他替你研墨。”

    “大爷,您会么?”

    “这有什么不会?”薛鸷接过他手里的墨块,扶着那砚台使劲地磨转了几圈。

    金凤儿忙做了个扶的动作:“大爷别太使劲了,仔细墨汁溅出来。”

    薛鸷这才稍稍放缓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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