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九睁开眼睛,蹲在他的旁边,“我在。”
薛沉身体乏力,嗓子有些哑,头也很疼,感觉自己发烧了,“他呢?”
“在外面。”
薛沉轻笑一声,“我渴了。”
宫九面无表情地离开,去火堆那边取热水。
薛沉靠在枕头上,用手背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发烫的皮肤接触到微凉的触感舒服极了。
就算没有玉七旁观他都能猜到,弟弟这种蜗牛,根本没有勇气单独面对妈妈。
妈妈在外面站了一夜,弟弟肯定也睡不着。
“他怎样了?”玉罗刹问。
宫九没有回答。
薛沉弯腰,从里出来。
玉罗刹欣喜极了,他还以为,经历那样的不愉快,两个孩子不会轻易原谅自己。
他温声说:“快进去,外面冷,别再冻着。”
薛沉声音微哑:“您不想看到我吗?”
这句话一下拉进了两人的距离,仿佛回到了十四年前,母子两个亲密无间的时候。
“怎么会。”玉罗刹脱下外衣,披在薛沉身上,“我做梦都想见到你们。”
薛沉低下头,“我和弟弟也一样。”
他的头发昨天打斗时就有些乱了,睡了一觉以后更加松散,玉罗刹抬手摸了摸,“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您一直没有变。”
细密的愧疚如同针刺一般扎着玉罗刹的心,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从一开始,他的孩子就认出他了!
在沙漠中遇到一个与母亲很像的人,他不敢贸然表明身份,小心翼翼地表达着善意,却差点被自己杀死。
他被这孩子优待,还说出那种话讽刺他。
这无异于把儿子的一腔孺慕之情踩在地上践踏。
哪怕他的表现如此恶劣,沉儿依然眷恋着自己。
血脉相连的母子之情,比世间的任何情义都要靠得住。
玉罗刹爱怜地看着他,“你长大了,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宫九拿着水杯过来,冷哼一声,“大哥,不烫了,趁热喝。”
“多谢你了。”薛沉接过,慢慢喝完。
宫九依然不敢面对玉罗刹。
他因为母亲的死一直憎恨着父亲,后来知道母亲是假死,对父母的观感便格外复杂。
他以为见到母亲之后就可以释怀,谁知道真实的母亲竟是这样的人。
如果不是兄长,他大概会把父母一起憎恨。
“我去熬药。”宫九狼狈逃离。
“您不要误会,涟儿只是一时还不能接受,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您。”
“我知道。”
任谁在这样的处境里都接受不了,宫九的反应才是正常的。
相较而言,沉儿懂事得让人心疼。
该死的太平王,究竟怎么养儿子的!
玉罗刹压下心底的思绪,“去里边聊吧。”
薛沉看了眼低矮的骆驼车,“车厢里堆放了不少东西,实在狭窄。”
“那正好,可以跟沉儿坐得近一些,让我好好看看你。”
薛沉腼腆地笑笑,和玉罗刹去了里面。
【还是好震撼。】薛沉说,【做梦都想不到玉罗刹会是我妈。】
系统:【你不是已经骗过自己了吗?】
薛沉:【洗脑的不彻底。】
他克制着自己,不要看玉罗刹的胸膛和小腹,也不要想他怀孕和哺乳的模样。
但是当他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在脑补这些事情了,越制止反而想得越厉害。
薛沉转移注意力:“您怎么会在这里?”
“教内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正准备铲除异己,昨日方才假死脱身,没想到遇到了你们两个。”
他说得坦诚,拉进了心理距离。
薛沉笑道,“我和弟弟是来找您的。”
“我知道,若不是为了我,沉儿怎么会来沙漠?”玉罗刹再次责怪太平王这个父亲做得不称职,“这里和京城相差很大吧?”
“嗯……”薛沉抬眼看他,神态中带着倦意,就像小时候每次生病时那样。
“想说什么尽管说,我不会怪罪的。”
“您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辛苦。”薛沉垂眸,“您受累了。”
玉罗刹怔住。
他的前二十年,是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候,没有家人,没有朋友,被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他的武学天赋很高,可是在练成武功之前,根本不敢展露,就怕被人嫉恨,莫名惨死。
来到中原后,他遇到了太平王。
太平王是个很温暖的人,温暖又体贴。他从来不会刻意讨好别人,本身就是足够耀眼,吸引着周围的人往他